從文豪筆下到日常風景:重溫舊時光裡,人與狗之間最真摯的情感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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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適逢「昭和100年」的重要時刻。回望昭和時期,日本歷經了中日戰爭、太平洋戰爭,並在戰後步入經濟高度成長期。昭和是個充滿劇變的時代,年過八旬的川本三郎以溫柔動人的筆觸,描繪當年市井生活的人情故事,帶領讀者認識不一樣的昭和風景。以下內容摘自《明亮的昭和風景》:

回顧昭和時代近郊住宅的小市民生活,必定有狗相伴。

小家庭與狗

例如昭和7年(1932)小津安二郎執導的無聲電影《我出生了,但……》。片中的一家人住在東京郊區(推測是在池上線或目蒲線沿線),是由在丸之內一帶公司上班的父親(齋藤達雄)、身為家庭主婦的母親(吉川滿子),以及兩個小學生男孩構成的四口之家。

家中還有一隻狗。庭院裡搭了個狗窩。當牠生病時,附近的獸醫會上門看診,看得出來很受一家人的愛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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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位於近郊、獨棟且自帶庭院、風格和洋折衷的所謂「文化住宅」,是昭和小市民幸福的象徵。與以往的大家庭不同,是只有父母與孩子共同組成的小家庭。這樣的家庭裡,往往養著狗。

改編自石井桃子原作、倉田文人執導的《小信乘雲》(1955年),描述住在仍有麥田的東京郊區一個小市民家庭的故事。

這是由在市區上班的父親(藤田進)、母親(原節子)、哥哥,以及小信(鱷淵晴子)所組成的四口之家。

這個家同樣也養了狗。牠的名字與《我出生了,但……》一樣都叫艾斯。庭院裡有狗窩,上面還寫著「艾斯的家」。大概是爸爸趁休假時做的吧。這隻狗也受到家人們的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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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石井桃子的原作可以知道,艾斯是隻被人遺棄的狗,被哥哥撿到後才開始養的。撿狗回家的多半都是孩子。通常父母不會輕易答應飼養,但在小信家卻獲得了允許。孩子們和艾斯都很幸福。

明治、大正文豪們的愛狗故事

狗作為寵物,而非看門犬或獵犬被人們飼養,是近代以後才有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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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奇好可愛呀

這句歌詞出自教材歌曲〈狗〉,創作於明治44年(1911年),大概是從那個時候起,養狗的習慣開始逐漸形成。

近代小說中最早出現狗,據說是在明治40年(1907)發表的二葉亭四迷的自傳小說《平凡》。

少年時期的二葉亭有一晚被狗吠聲吵醒。似乎是一隻被遺棄的狗。他打開玄關的格子門一看,發現一隻才剛出生不久、毛色泛紅的幼犬,正搖著尾巴仰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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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的是,母親也覺得可愛,於是養了這隻狗。牠被取名為波奇,受到百般疼愛。漸漸地,少年與狗之間萌生了「友情」。

然而,後來因為捕殺野狗的緣故,波奇被殺了。

波奇這個名字,據說源自於法文的「petit」(小的),就像教材歌曲〈狗〉中的狗也叫波奇一樣,過去為狗命名的經典款就是波奇。

有島武郎有則童話《火災與波奇》(大正1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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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中養著一隻大狗,名叫波奇。某個寒冷的冬夜,「我」被波奇的吠聲吵醒,才發現家裡失火。多虧波奇不停吠叫,把全家人都叫醒,才讓一家大小得以逃生。但救了大家的波奇卻不幸死亡。狗的死,成為「我」悲痛的回憶。

就像二葉亭四迷《平凡》中波奇的死那樣,說明了當時的狗多麼受人重視。

說到夏目漱石就會立刻想到貓,不過這位文豪也曾養過狗。

根據其隨筆集《玻璃門內》(大正四年)所述,漱石曾從朋友手中接養了一隻幼犬,並且對牠疼愛有加。牠的名字是「赫克托」,取自荷馬史詩《伊里亞德》中的勇將之名,比波奇威風多了。

赫克托某天突然失去蹤影。過了大約一週,附近居民通報說家中水池浮著一具狗屍。而那正是赫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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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石為牠在庭院裡立墓埋葬,小小的墓碑上刻了一首俳句:「埋入再聽不見秋風的土中。」在夏目漱石家,狗同樣備受珍視。

撿被遺棄的狗

一般來說,在東京,貓屬下町,狗屬山手。住宅過分密集的下町地區不便於養狗。必須先有庭院,才能把狗養在家裡。

關於這一點,明治42年(1909)出生的作家大岡昇平,在其回憶錄《少年:一種自傳的嘗試》(昭和50年)有一段饒富趣味的記載。

在他的少年時期(大正中期),養狗是一種奢侈。大岡家的經濟並不寬裕,住在澀谷像是長屋那樣的地方。少年大岡很想養狗,卻不敢向父母開口。

後來,他的父親玩股票獲利,一家搬進位於澀谷的獨棟住宅。這時,他第一次央求父親說想養狗,但父親把庭院擺滿了盆栽,說狗會弄翻珍貴的盆栽,始終沒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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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岡在《少年》中寫道:「當時養狗並不像今日這麼普及。」

可見養狗在當時實屬奢侈。進到昭和時期,養狗的習慣逐漸普及,於是有了像《我出生了,但……》或《小信乘雲》那樣,近郊住宅區小市民家中養狗的情景。

忠犬八公是昭和小市民所養的狗當中,最有名的一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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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把被遺棄的狗撿回家,被父母責罵後又哭著把狗丟掉,這種悲傷回憶,某個世代的人們大概都曾有過吧。

佐多稻子原作、川頭義郎執導的《孩子的眼睛》(1956年)中,小學生男孩(知名童星設樂幸嗣)在空地撿了一隻被丟棄的幼犬回家,卻被討厭狗的母親(高峰三枝子)斥責,要他拿去丟掉。男孩只能抱著幼犬,淚汪汪地走到遠處丟棄。那是孩子最難受的一天。

相比之下,島耕二執導的《銀座的康康舞女郎》(1949年)中的波奇就幸福多了。寄宿在世田谷近郊住宅區的畫家學徒高峰秀子,奉房東太太之令,要丟棄這戶人家的姪子(灰田勝彥)所飼養的波奇。因為在戰後糧食短缺的時代,根本沒有餘力養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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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峰秀子外出棄狗,卻於心不忍,怎麼也下不了手,最後背著房東太太飼養。真是個溫柔的女孩。

進入高度管理的現代社會,街上已經沒有流浪狗,因此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生出混種狗了。

如今的狗全是繁殖場培育的名犬,多少讓人覺得寂寞。

 

《明亮的昭和風景》
作者:川本三郎  
出版社:新經典文化 
出版日期:2026/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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