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樂/風格

許傑輝:50歲,是一個要為自己活的年紀。

作者/彭子珊 日期/2015-09-01 文章出處/天下雜誌

圖片來源/鍾士為

當你對面坐著許傑輝,實在很難不分心。

一句話裡,他總會化身兩、三個人物,把所有場景原音重現。不管是王偉忠、吳宗憲、還是豬哥亮,點到誰就演起誰。模仿是藏不住的習慣,舉手投足都是戲。

但更讓人無法忽視的,是那個卸下所有角色,「乾淨的」許傑輝。

在演藝圈縱橫三十年的他,是很多人眼中的心靈導師,但面對眼前的「五十歲」,他的迷惘卻還在尋找出口。

「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往左還是往右,真的很像我現在的心境,」許傑輝緩緩地說來。

前一天剛看完電影《鳥人》的他,感觸很深。電影裡的主角,不甘被好萊塢冷落,於是轉戰百老匯,期待靠著一齣舞台劇,翻身重獲肯定。

「我跟他一樣,要紅不紅、快過氣了,可是我好像又可以做些事情,」許傑輝說。

走過三十年風雨,他用城隍爺來安慰自己。民間傳說,有水鬼寧可自己痛苦,不願抓交替,才受到玉皇大帝肯定,得到城隍職位。

現在的許傑輝,依舊渴望肯定,但開始從幫助別人的過程中,汲取新養分。「我已經有一隻腳踩在棺材裡,把這些才藝帶進棺材,我真的是有罪,」許傑輝語帶激動地說,「不如花個十年做點有意義的事。」

面對未來,許傑輝想的不再只是自己的光與熱,還要揮灑生命,培育出更多熱愛表演的下一代。

苦學基本功 練就多元才藝

放眼演藝圈,像許傑輝這樣多元跨界的例子,不太常見。當兵退伍後的他從幕後做起,當過配音員、製作助理,也客串過歌仔戲。

憑著一股好奇心和毅力,許傑輝四處求師學藝,苦練基本功,逐漸累積多元才藝。「我最怕就是我不進步,」許傑輝說。

聽說吳興國的把子功厲害,當時二 十七歲的他就找吳興國求藝,從頭開始練身段,一頭栽進京劇世界。

為了學表演,許傑輝從解剖學的書讀起。人類臉部肌肉十三條,許傑輝細細研究、整理成筆記,不懂就跑去請教醫生,才練出模仿絕活。

不認輸的苦學,讓他走上螢光幕前,橫跨兒童節目、綜藝節目、電視劇、電影,去年也當起舞台劇編導。

只是,電視圈的殘酷,加上低成本經營思惟當道,不斷侵噬著許傑輝的雄心壯志。

碰到上節目打麻將、談私生活的電視通告,許傑輝一概婉拒。

只想做好節目的堅持,為他贏來金鐘獎入圍十一次的肯定。但多年來,只拿過一座「廣播電視小金鐘獎」的戰績,也讓他不斷質疑自己,為什麼還是不夠好。

金鐘獎十一次入圍的包袱

九年的政治模仿秀,讓許傑輝成了家喻戶曉的明星。諧星的標籤,也成了揮之不去的負擔。

「其實我最想演殺手,」話還沒說完,許傑輝已經戲癮發作,大動作演起心目中的暗殺場景。

只是,金鐘獎還沒到手,理想的角色也還沒出現。用盡全力,卻得不到期盼已久的肯定,該怎麼辦?

「人生最美好就是學習,過程中會有很多挫敗。我第一次當製作人、導演都有挫敗,但永遠就在挫敗中讓自己更豐富,」許傑輝堅定地說。

第一次當導演,許傑輝就碰上演員吵著要換導演。這樣的挫折,卻為許傑輝再次踏入電影圈時,激發出新創意。

拉後輩一把,為自己圓夢

五十年的人生與表演經驗,他決定轉換為助人的角色,擔任電影顧問、開始教書,都是為了傳承。在電影《我的少女時代》拍攝過程中,擔任戲劇顧問的許傑輝,要求演員們每天都要為導演陳玉珊做一件事,讓她重新享受被愛的感覺,才拍得出校園青春的戀愛氛圍。「人生沒有那麼多勝利、成功,真正的學問是你如何面對失敗,」許傑輝說。

去年,許傑輝找來藝人寶媽和軍事專家李天鐸,合作主持青少年節目《少年ㄟ哩來~》。

他們帶著五十六位青少年上山下海,透過一日消防員、馬術治療師等各種任務,體驗不同職業與生活。

拍攝過程中,幾乎都是清晨四點出門,半夜回家。錄影時間長,還得把這群青少年照顧好,壓力不小。

綽號「天爸」的李天鐸坦言,自己跟許傑輝都不擅長念書。社會很重視成績,但成績不能代表一個人的人生。他們想改變這樣的教育思惟,陪伴這群青少年在團隊合作中,學習解決問題。

對從小就有閱讀障礙的許傑輝來說,西湖工商觀光科畢業後,沒讀過大學,是成長過程中的缺憾。

四年前,他先在高雄和春技術學院教表演,後來又到義守大學教創意開發課程。

每天早上六點多出發,搭著高鐵去教課,不只為了圓夢,更期盼能把表演藝術傳承下去。

八位導演 傳承表演藝術魂

現在,許傑輝在導演王小棣的號召下加入「Qplace表演教室」,要和王明台、瞿友寧、蔡明亮、陳玉勳、徐輔軍、安哲毅等導演一起把對表演的熱情,傳給下一代。

曾在許傑輝新人時期帶著他做表演訓練的王小棣觀察,「這幾年阿輝(許傑輝)愈來愈成熟。他找到自己的方向,也很樂於把得到的跟大家分享。」

八位導演分別負責八種課程,在許傑輝的「力量與力量」課堂上,他帶著學生用一根竹竿、一支大楷毛筆、一盤墨水,演出生命爆發力。

課程結束後,學生哭著分享、擁抱,許傑輝也默默地掉下眼淚。

「人都不要忘記那個最簡單的快樂,」許傑輝比喻,覺得自己就像調酒師,學生隱藏的潛力無窮,調配之後更散發光芒。

邁向五十,許傑輝坦言,「做又怕,不做也煩惱,但這個年紀應該要為自己活。」

現在的他,活得更坦率。比起物質享受,他更在乎為自己保留一點思考的時間與空間。種菜、看魚,甚至一根雪茄的時間,都是難得的沉靜。

為後人留一條路,是許傑輝從挫敗中學習到的經驗,也是他為自己立下的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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