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洪雪珍

再大的功成名就,都不值得失去善良

作者/洪雪珍 日期/2017-05-16 文章出處/大人の社團

「話,說完了!事,做盡了!路,走絕了!我危立在時間與空間的最後懸崖的邊上!」

這是詩人周夢蝶早年隨青年軍來台時寫的詩句,可以想見當時年輕的他,立志寫詩,堅定果決,逼著自己即使把路走絕,也不回頭,那種背水一戰的精神,令人由衷佩服!但是,把路走絕,可以是對自己的期許,對別人就不能把路也走絕,一定要留有餘地,備好後退之路,這是做人處世的基本修養。

新官上任三把火

我去年在心底把一個朋友斷了,就是因為他把別人的路走絕了。

Morgan是我的多年老友,每幾年就會跳到一家新公司,事業飛黃騰達,位子越坐越高,直到前年當上一家大企業的總經理,就世俗的眼光來看,成就已達顛峰,人生至此無憾矣。不過,去年跟他一次餐敘之後,我默默在心裡跟他「切」了。

看著Morgan張狂的言語、跋扈的態度,以及對任何事都要妄下斷語的自以為是,不禁讓我懷念起從前那個對朋友兩肋插刀、對同事熱心幫忙的暖男哪裡去了?但是經過歲月的淬鍊之後,對這些膚淺庸俗還勉強能夠忍耐,直至Morgan談到去年上任之初,把全部主管一概職位降級、薪水減少,無一倖免,還露出洋洋得意之色,好像砍下這一把大刀是多麼了不起的豐功偉業。

在職場,降級或減薪的事不時耳聞,也都事出有因,我不免聯想到會不會是公司出了什麼窟窿,不過為了避免觸及商業機密,我小心翼翼的詢問:

「是這些主管哪裡做得不好嗎?」

「是我認為他們不配坐這些職位、不值得領這樣的薪資。」

砍人,建立權威

可是就我知道,Morgan前一家公司的敘薪水準更高,同樣是競業,新公司的主管拿較低的薪水還不值,這是什麼邏輯?然而我很快想通了,顯然是Morgan新官上任三把火,給同事下馬威,藉著降職與減薪殺殺老員工的威風,逼著他們就範,聽他發號施令。或許效果明顯,令他引以為傲,他還補上一句話:

「砍人,也是一種能耐。」

我卻不這麼想,倒是認為Morgan在帶領公司前進的能力太差,在沒有更好的辦法之下,運用權術,祭出威脅,製造恐懼,讓員工都震懾於他的淫威之下。不過,我不想交Morgan這個朋友,並非他無能,而是他無行,不想善待員工!同時我也相信依照Morgan這種管理方式,既留不住優秀員工,也做不出預期績效,最後要捲鋪蓋走路的人必定是他。

Morgan讀出我的心思,反過來譏笑我天真善良,教訓我是婦人之仁,強調「對員工心軟,就是對公司無情」,他才是真正有大愛的人,只要員工順服了,遵照他的策略與方向,公司便會做得有聲有色,大家的飯碗得以保住,這才是領導者的責任所在。

空降到新公司當總經理,不是容易的事,勢必遭遇各種人與事的阻擾與困難,但是我認為,越是艱困越要追尋本心,真誠面對自己,回到剛出發的初心,善待員工,一起打拼,為公司的目標同心協力,奮鬥到底,做出一番亮眼的成績。而不是迷失本性,追求一己的成就,傷害共同努力的員工。

而且,即使位階再低的員工,每個人都希望獲得尊重,Morgan縱有天大的理由,都不值得他這麼理直氣壯,毫不給人留情面,也不給人留一條路走,他不知道受傷的野獸是會反撲的,最終吃虧的一定是自己。

路,是自己走絕的

不出所料,今年農曆年過後,接到Morgan傳來訊息,說他在找工作,要我幫忙留心好的機會。已經一年多未連絡,憑Morgan的精明能幹,應該嗅得出我已視他形同陌路,之所以還會找上我,看得出Morgan已經窮途末路。末了,讓我感慨萬千的是Morgan說,沒有想到自己也有被資遣,需要找工作的一天。這時候,他悠悠的想起過去被他砍的員工們:

「我終於懂得他們的心情了…」

到了50多歲,還在職場征戰,最大的懲罰是沒有戰場,發現自己把路走絕,前進無路,轉身無力,堵在一片高牆前面,翻也翻不過去。一生當中,每個碰到的人都在為我們指向一條路,可是為了功成名就,凡事做盡,緣分就會盡,別人的路一一堵死之後,當自己走到沒路時,當然周圍的人也不會伸出援手,指引自己一條生路。

不是路太狹窄,是自己的心狹窄;不是路絕了,是自己把路走絕。Morgan就是一例,當有權力改變這個世界的時候,他把權力用在輕賤員工的付出、貶低員工的價值、奪走員工的溫飽,讓員工生活在不安定與不快樂中,這是非常不善良的作法!我想起了作家肆一非常受歡迎的一篇文章:

「失去再多,都不能失去善良,有一天它會是你最大的力量。」

你永遠都會需要有一條路

不論職場或生活,再得理也該讓三分,別把話說絕,別把事情做絕。和每一個人的遇合,每一個瞬間,都可以是一輩子。朋友不求多,只求在困難的時候,有一雙願意伸手拉你一把的人。因為風水輪流轉,總有一天會轉到自己;地球是圓的,總有一天是會相見的,人生在世,任何時候都會需要有一條路,只是不知道何時會用到它,因此給別人讓路,等於給自己開路,不但幫助了別人,受惠的更是自己。

還記得當年我和Morgan在KTV肩靠著肩,合唱著周華健的歌《朋友》:「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話,一輩子。一生情,一杯酒。朋友,不曾孤單過。一聲朋友,你會懂。還有傷,還有痛。還要走,還有我。」

沒想到世俗的成功讓Morgan失去善良的本性,也讓我丟掉一個朋友,說不出的悵然,也告訴自己,莫忘初心,再大的功成名就,都不值得失去善良或傷害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