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專訪/母女系列:山下英子用斷捨離與母親和解,學會人生第三次獨立

獨家專訪/母女系列:山下英子用斷捨離與母親和解,學會人生第三次獨立
圖片來源/陳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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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的午後,《斷捨離》的原創者山下英子與《大人社團》面對面,回憶她與母親之間的種種,每每提起仍是一臉無奈,但也正是在這樣的過程中,她學會再一次獨立,走出自己的人生。

從物品斷捨離,寫到家庭斷捨離、親子斷捨離,一路走了10幾年,提出斷捨離概念的山下英子終於有勇氣走到這裡 — 她以寫書的方式赤裸裸地面對自己與母親之間的糾結關係。

將與母親之間的怨懟攤在陽光下,其實很不日本:相較於大和民族的保守、不輕易敞開自己,山下在最新著作《父母家的斷捨離》中直白寫下被母親貶抑的不滿、想藉物品斷捨離奪回老家的主控權,直到最後放下自己、放過母親的內心歷程。

為何想出這本書?

山下回答,透過敞開自己、書寫的過程,她可以得到療癒。最重要地,很多人的家庭關係都有糾葛,「我有個隱藏版的訊息想告訴所有的人:不是只有你有這樣的困擾,不要害怕,我也一樣,而我已經得到很多人的回饋,」她說。

囤積與貶抑,被時代扭曲的母女關係

山下的經歷其實是許多中年日本人的寫照:出生於戰後嬰兒潮,父母歷經二次大戰前的輝煌年代、戰敗後的百廢待舉,以及80年代重新崛起後的富庶,他們的父母歷經苦難且觀念傳統。

這正是山下與母親關係的形成背景,母親從小是富家千金,向來不願整理家務,又因飽嚐困乏,在家裡物資隨生活改善而增加之際,仍不捨丟棄過多的物品。山下在出書提到,面對堆積如山的囤積物,自己在原生家庭「沒有立足之地」。

另一方面,觀念傳統的母親對山下也常抱持否定的看法。山下告訴《大人社團》:「她(山下的母親)有一個放不掉的觀念是,她身為女人卻認為女人沒用,她對自己非常不滿,不滿自己為什麼沒有能力像男人一樣地賺錢,怎麼我(指山下)也是個女人?」

影響所及,山下的母親常以貶抑的方式叫喚她,本來應該是Hideko(英子)的她,卻終日被母親deko、deko(日文:額頭)地叫著。此外,每當母親喚她,日文後面的發語詞向來否定,聽來就像是「厚,你這個……,又如何如何,」她提到。

「每次一聽母親喊我,我就會覺得:我又怎麼了?」談及已經過世的母親,山下的表情仍透露著隱藏不住的介意。

儘管年歲增長,山下心中還是那個渴望母親肯定的孩子,她也認為母親欠她一個道歉。心中的怨懟使她想藉著清理母親家中的物品,拿回自己的人生主權。

她在《父母家的斷捨離》書裡寫到,她打著「為媽媽著想」的「態度」將母親的東西丟掉。「說穿了,那都是我包裝在『整理』之下,介入媽媽的人生、生活與價值觀的行為,不僅是一場反操控的奪權大戰,也是身為女兒的報復,」山下在書中坦承。

此舉自然造成母親的反彈、母女關係更進一步的緊張,一番拉扯後,她終於選擇放過母親,也放過自己。有趣的是,當她不再干涉母親的囤積癖後,母親反而開始著手清理物品。

斷捨離父母的價值觀,中年人重新學獨立

山下因此體認,人到中年要能走出自己的人生,就要「放下父母」,與父母進行斷捨離。她強調,這裡指的不是遺棄父母,而是在價值觀上脫離父母,尤其要擺脫雙親加諸在自己身上的負面評價,她並稱此為繼離家求學、結婚另闢家庭之後,「人生的第三次獨立」。

「很多人會發現儘管已經活到50歲,卻不知不覺中背負著父母的價值觀一直活到現在,而且從來不去重視這件事,這個價值觀是一背就是50年,到底還要再背多久?」山下在訪談中問到。

篤信佛教的她用超然的觀點再問:「難得我們有這個人生,難得已經出生了,又走到50歲,在接下來的人生裡,你難道不會去想:這一世到底是要做什麼來著?你會想知道這些事情吧。」

她認為,如果自願去傳承父母的一些價值觀也沒有不好,「重點是你有沒有靠自己的意志,自己去選擇它(這些觀念)適不適合你?」

價值觀無分好壞,但人們要有能力去選擇哪些父母的價值觀想要傳承,哪些想要擺脫,山下解釋。「這是一個選擇,但在你能夠選擇之前,你必須知道有這些價值觀,但我們大部分的人不知道自己有著父母的價值觀」。

山下在書中提到,舉凡與父母營造適當的距離、檢視與父母的互動模式,都有助察覺自己是否無意間背負了雙親的價值觀,進而做出改變。

這場價值觀之爭後來以和解收場,原因是她拗不過母親,因而選擇放下。在書的開場,山下想藉著清理母親的家,來反制母親的操控,但最終選擇放過母親,她說:「透過承認父母有自己的人生,你才能繼續走你自己的路」。

山下的母親在2015年辭世,依舊留下大量囤積物,但這位被女兒放過的母親在晚年竟也開始進行物品的斷捨離,這也算是母女和解的印證了。


山下英子小檔案

山下英子為早稻田大學文學部畢業,2000年起開始在日本舉行斷捨離講座,斷絕不需要的東西,脫離對物品的執著是山下的具體主張。國內在2011年出版其代表作《斷捨離》,最新作品《父母家的斷捨離:囤積狂與斷捨離主義者的對決》於2017年3月在台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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