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帶要自備容器喔!」坐在台東金崙的「LI.KA CAFE 力卡珈琲」,剛好一群搭著藍皮解憂號的遊客蜂擁進入,想外帶,卻因為沒有外帶杯而敗興放棄。
好奇詢問排灣族的店長啾古(葉玟均),為什麼拒絕眼前的大筆生意?她微笑解釋,「老闆覺得,家鄉這麼美卻到處有垃圾,我們要努力減少包裝啊,」而力卡珈琲是最靠近海邊的店,該為金崙海灘的整潔負起責任。
堅持不用一次性包裝,想外帶,如果客人願意,蛋糕麵包便用多餘的葉子包裝。因此,走在金崙附近,只要手上拎著用樹葉包裹的糕點,大家一看就知道,剛從力卡珈琲出來。

這個勇敢的決定,來自身上流著阿美族與排灣族血液的武撒恩(林志豪),跟魯凱族夥伴巴撒嘎拉(謝政義)。他們一同經營力卡珈琲和「打個蛋海旅」。
婉拒生意成為店內經常上演的情境,巴撒嘎拉說,「我們就被客人罵老闆腦袋有洞啊。但是不要緊,我們只要認同我們的客人。因為盈利不是最重要的事,要讓這個區塊共好,我們堅持,給下一代更好的生活環境!」
幾年下來,成效浮現。巴撒嘎拉觀察,如今自備容器的客人變多了,也有客人暫付押金、帶店內杯盤到海邊享用。他們也固定淨灘,為了推廣,入住打個蛋海旅,只要撿拾海攤垃圾,還可兌換環保牙刷。
祕境溫泉、鐵道小站,發展共享觀光圈
三面環山、一面望海,還有鹹水跟野溪兩種溫泉的金崙,是個位於台東太麻里鄉的小村莊。由於被規劃為觀光溫泉區,金崙遊客逐年增加。根據台鐵統計,2020年每日上下車的旅客為677人次(鄰近的太麻里站為298)。
雄獅旅遊董事總經理黃信川指出,「金崙是南迴鐵路很重要的點,也是很在地的祕境溫泉。早些年,高屏一帶的民眾,會帶著臉盆搭火車,去金崙泡溫泉,不用坐到知本。」

知本老爺酒店顧客關係經理許薰丹是台東人,她說,金崙是南迴公路的休息點之一,還算熱鬧。但金崙大橋開通後,路線截彎取直,進到金崙的遊客跟駕駛大幅減少,影響以觀光、農業為主力的小村莊。
爾後,台東人林湛修拍了「搶救金崙24小時解憂雜貨店」的影片,讓外界關注金崙的失落與需要。許薰丹發現,近幾年,同時有多位返鄉青年的努力,也讓小村莊不一樣了。
再隨著台鐵復駛的藍皮解憂號選擇停靠金崙,並安排部落頭目導覽,小站每天至少有200人次來訪。常有旅客搭往台東的去程,在金崙下車,泡個溫泉、稍作休憩,再等待回程往屏東的列車。黃信川表示,
「有部落的原民生活,又有在地創生發展觀光,已經衍生成共生共享的觀光圈了。」
力卡珈琲:從吃的到喝的都來自在地
「友善、環保、共好」是理念,力卡珈琲的烘焙跟飲品都來自在地小農。
例如茶類,來自有機管理、自產自製自銷的鹿野新峰茶園。巴撒嘎拉同時將茶葉加入烘焙,揉出紅烏龍乳酪貝果和磅蛋糕。拿鐵則創意使用馬告跟刺蔥,前者有微微檸檬香氣、後者帶出淡雅柑橘氣息,都是在地新意。
原本是職業軍人的巴撒嘎拉,有次看見媽媽在歉收農作物旁的難過照片,而決定返鄉務農。為了扭轉當地習慣的慣行農法,他跟阿嬤借兩分地耕種,先休耕養地半年,堅持友善栽種,不准長輩拔草、噴藥。
等到花生收成時,請阿嬤、媽媽幫忙採收,「她們一吃說,這是有生以來最好吃的花生,有回甘的味道喔。而且我種的花生莢有5顆(正常3顆),我趁機教育阿嬤,只要好好善待土地,土地就會善待你!」力卡珈琲的招牌肉桂捲,就是用他自己種的花生。

打個蛋海旅:打造培力部落青年的平台
經營伙伴武撒恩從小在外地長大,有次回到部落參加豐年祭,「我是部落族人,卻像觀光客,只在外面看。我們是都市原住民,沒有文化的連結,」心中的失落感,讓他毅然決定放下往上飛的事業,回到部落。
在都市,做的是飯店管理,回到金崙,武撒恩開了打個蛋海旅。當時選擇的地點,雖然靠近海邊卻是一片荒蕪,家人提出質疑:「選在雜草旁 ,不去溫泉區開民宿,誰會來?」
打個蛋(Dagedan)是排灣族語「睡覺」之意,武撒恩希望來度假的旅人遠離3C,好好放鬆睡個覺,盡情享受台東的美。以清水模、透亮的落地窗,打造低調質樸空間,沒有電視,只有書跟音響。步調悠閒的小村莊,民宿的氛圍恬靜舒適,很快的,成為慢活旅人的首選。

曾經有需要在部落照顧老人家的青年,在打個蛋工作、領到第一份薪水後,跟武撒恩說,本來很憂愁,沒想到能在部落找到工作,又兼顧家人。這份感動,讓武撒恩與巴撒嘎拉決定,將經營方法教給有心學習的部落青年,「原住民是這樣的,哪裡有工作哪裡去,但到外地都做苦工。我們以社會企業的模式培力青年,讓他們開自己的店。」

雜貨店兒子民宿:我們的生活就是度假
「這裡有山、有海、有溫泉,我們的生活就是度假,」
致力當地發展的「雜貨店兒子」民宿老闆戴永明,看著愈來愈多人來到金崙,感性地表示,「我們在這裡長大,對土地有感情,希望金崙能永續,對當地友好的幫助。力卡他們做得很不錯!」

過去在都市的學習與工作都是養分,回到部落生活,巴撒嘎拉說,「我們循序漸進,擾動金崙,三不五時告訴別人這裡的好,可以跳脫擁擠、放空放鬆,大家認識了金崙,來過的旅客也發酵,」美好的理念就像種子,隨著這群返鄉青年的用心,慢慢的,已在東台灣發芽茁壯。
(本文轉載自「天下雜誌」,在雜草邊開旅店、被客人罵腦袋有洞 兩個返鄉青年如何翻轉金崙? 由「天下雜誌」授權《大人社團》刊登。未經同意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