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酸甜苦辣,作家凌煙用料理完整記憶拼圖、把失智父母愛回來

凌煙
圖片來源/凌煙提供
放大字級

走到大人年紀,你我心中可能都有幾道經典的家常味道,能讓你瞬間想起掌杓人與廚房煙火氣。正如法國文豪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被一塊瑪德蓮蛋糕勾起舊時回憶,因而寫下文學巨作《追憶似水年華》,對小說家凌煙來說,每道料理都是她的生命拼圖:人生重要時刻,都和食物有關;每道菜色,都記錄著特殊的情感;料理的滋味,就是人生的滋味。

1965年出生,以小說《失聲畫眉》、《竹雞與阿秋》拿下文學大獎的凌煙燒得一手好菜,「以前我都要先澄清,我是小說家,不是料理家喔!」凌煙笑著說。文學與廚房,聽起來兼顧文青浪漫與家常溫馨,但其實,起初兩者都非凌煙的志向。

料理不是為了展現品味,而是照顧一家子的生活日常

年少時,凌煙一心想成為歌仔戲演員,甚至離家出走跟隨戲班流浪,無奈「祖師爺不賞飯吃」,演員生涯未曾開花結果。凌煙將這段經歷融入小說創作,寫下第一本長篇小說《失聲畫眉》並獲得文學大獎,從此在稿紙這個戲台上,搬演另一番璀璨人生。

小說家凌煙(凌煙原本一心想成為歌仔戲演員,最終卻是文學和料理,成為她一生的興趣和志業。照片來源:凌煙的文學廚房臉書)

小時候,凌煙跟著阿嬤住在農村,同住的還有凌煙的2個弟弟,以及叔叔家的3個孩子,阿嬤為了幫孫子們準備稀飯配菜,會買便宜的「狗母梭」來製作魚鬆。「狗母梭」價格便宜,油炸或製成魚鬆後卻有特殊的香氣,孩子們搶著吃,身為長女的凌煙玩扮家家酒時也有樣學樣,用泥巴捏成鍋碗瓢盆的形狀,雜草野花充當食材,石頭木材當成鍋鏟,鏗鏗鏘鏘炒起菜來。

小學四年級,告別鄉下的阿嬤,搬到高雄城裡和父母同住,她在訪談及作品中都不諱言爸爸好賭,媽媽一直都是家裡的經濟支柱。媽媽忙著做生意討生活,所有的家事就落在長女凌煙身上。凌煙記得那時還沒有電鍋,用的是瓦斯爐煮飯,媽媽教凌煙用手丈量水量,「手放在米上,水放到快要淹過手的高度」,

就這樣手把手、一步步,料理不是拿來炫耀按讚,而是照顧一家子日常生活。以往買菜燒飯,念茲在茲的,僅是菜餚是否為家人喜愛,但細細品嘗每道菜,都是讓凌煙回憶人生的片段。

凌煙的家鄉在嘉義東石,海派重感情的爸爸,一旦賭博贏錢,也常買回新鮮的海鮮食材,交給凌煙烹調加菜。用蒜苗、醬油等紅燒的青花魚,薑絲、鹹菜煮蚵仔湯或蚵仔粥,醃大黃瓜燜虱目魚,都是凌煙信手捻來、爸爸愛吃的家鄉味。

鄰近海港的飲食文化,成為凌煙第二本得獎小說《竹雞與阿秋》裡的經典片段:「每到農曆5月節氣小滿時,飛魚開始成群到來,漁船出海捕撈都滿載而歸,漁獲還沒開賣前,船東都會先讓每個船員帶一些飛魚回家享用,豐收的季節家家戶戶都飄散出飛烏煮檨仔酸的氣味,聞著讓人直流口水。」

幼時生活所迫,最大心願是好好團聚吃頓年夜飯

往事似乎充滿溫情,但其實生活逼人。身為一家支柱的媽媽,數十年如一日,從早到晚都忙著做生意賺錢,「一直到生病前都還在擺攤,不記得媽媽有好好吃過一頓飯。」

印象中,即使是年夜飯,媽媽也得忙到傍晚時分,才匆匆從高雄騎車回東石,回到家已天黑,簡單一頓年夜飯,無奈飯後爸爸又迫不及待出門賭博,凌煙的心願是家人能全心全意圍著炭爐吃團圓飯,因此等終於有了自己的家庭後,年夜飯總是隆重豐盛。

小說家凌煙(母親一生辛苦,凌煙從小的心願,就是希望能全家好好吃頓團圓飯;照片為母親參加凌煙的新書發表會。照片來源:凌煙提供)

「其實天下的媽媽都是一樣的。」凌煙說,當了媽媽後,每次上市場買菜,下廚煮飯,總是以先生孩子的口味喜好為主,久而久之,只要家人喜歡的,就變成常常端上桌的家常菜,而不受歡迎的菜色,嘗試一次就淘汰,「很少去想自己喜歡什麼菜,總是在撿菜尾。」

去年凌煙在創作長篇小說告一段落後,北上接手照顧年邁爸媽的工作,她彷彿又變回那個整天為家人打理三餐的小女孩。只是這一次,爸爸媽媽需要的不再是海鮮料理家鄉味,而是顧及牙口、好咀嚼的「寶寶餐」,她盡量準備種類多樣的食材,一一細心切碎,兼顧營養與美味。

照顧寶寶只需要吃飽哄睡,但照顧衰老的父母,除了如同準備寶寶餐一般軟爛的餐點,有時也需要像照顧小孩般連哄帶騙,幫助父母完成基本日常吃喝拉睡。有時更需顧及長輩的自尊心,並非凡事都能盡如己意。

小說家凌煙(照顧年邁父母,凌煙體會有時更需顧及長輩的自尊心,並非凡事都能盡如己意。照片來源:凌煙提供)

用小說家的聯想力與觀察力,找回與失智父母的相處之道

剛開始照顧失智的父親,常讓凌煙擔心又傷心,有一次準備幫母親洗澡,母親卻突然強硬拒絕,並對她大聲咆哮:「我向來都是自己洗澡,你是誰,為什麼要幫我洗?」凌煙耐著性子解釋,但母親卻毫不領情。自己也因為照顧時過度用力與清潔,手都脫皮發痛了。還有一次,母親在廁所吞食衛生紙,剩下的用打火機點燃,還好及時發現,才沒有釀成大禍。

這些看來匪夷所思的舉動,曾讓凌煙與父母激烈爭辯、大吵一架,但後來凌煙仔細思索,即使父母腦部老化與病變導致時空錯亂,還是可以從生活中的蛛絲馬跡了解父母未說出口的心情。例如拒絕他人幫忙洗澡,可能是心裡害怕身體異味被嫌棄,想保留尊嚴;吃衛生紙可能是肚子餓了,卻不好意思表達;而燒衛生紙,或許媽媽覺得在跟廟會神明遶境拜拜呢。

小說家凌煙(透過小說家的聯想力與觀察力,凌煙找回與失智父母的相處之道。照片來源:凌煙提供)

就這樣,透過小說家卓越的聯想力與觀察力,凌煙找回與父母相處之道,並將這些體悟轉變為更悉心的照顧,不厭其煩地同中求變,準備三餐菜色。

一碗洋蔥燉湯,為父母預防骨質疏鬆,也溫暖自己

正值人間四月天,凌煙特別推薦當季食材——洋蔥,不只能抗癌、防三高,對骨質疏鬆也有益處,「台灣本土的洋蔥鮮甜,國外進口的很辛辣」,她說,為自己和家人準備一盤洋蔥炒培根,一碗溫暖洋蔥燉湯,好好吃一頓飯,就能再次迎向下一個人生挑戰。

看更多

加入大人社團
LINE@

跟我們一起邁向理想生活

加入大人社團
粉絲頁

與我們分享你的美好日常

你可能也喜歡

訂閱
點擊可以訂閱電子報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