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那不是飛蚊症，因為我長期近視，很清楚飛蚊症的感覺。但這固定黑點不同，是很清楚的一顆，感覺很怪，一整個早上都在眼前，不管瞥往哪個方向它都在。」
2007年5月，吳惠瑜跟同在威盛工作的另一半黃偉俊即將前往成都舉辦經銷商大會。黃偉俊負責產品，所以提早一週出發去布置場地。他走的第2天早上，吳惠瑜起床後發現自己視野裡有個很明確的大黑點。
才照完電腦斷層掃描，晚上6點，急診室突然打電話到吳惠瑜家裡，口氣緊張地要她立刻去看電腦斷層掃描的報告。「我說我在吃飯，對方說妳不要吃飯了趕快過來，結果我很鐵齒，等到晚餐後7點多才去急診室。」
確診腦瘤，醫生要求立即住院開刀
吳惠瑜進了急診室，一報名字說要來看電腦斷層掃描的片子，馬上2個醫生、3個護士上前將她圍住，口氣急迫表示，「妳的腦部長了一顆腦膜瘤，已經很大，要立刻開刀，這個瘤如果爆裂會馬上死亡，妳不要離開醫院了，情況很危險。」
遇大事不慌亂的吳惠瑜沒有哭也沒有問，只說：「好，等一下。」
她拿起手機先打給姪女：「妳幫我用電腦查一下什麼叫腦膜瘤。」幾分鐘後姪女回電：「姑姑，網路上寫腦膜瘤97%是良性。」吳惠瑜先安了大半的心，良性的，免驚。先跟醫院報備自己必須回家打包行李。
「到這時候都還是我自己面對，刻意要瞞著他（先生）的，他心臟不強，讓他知道馬上腳軟，這樣的話會影響威盛的行銷活動，所以騙他我在家扭傷腳、沒辦法去經銷商大會。」
吳惠瑜果真自己跑去開刀。
「住院第1天先辦手續，第2天血管攝影看有沒有血栓，第3天照核磁共振，第4天早上8點推進開刀房。」
黃偉俊一直等到回台前一晚，才接到老婆電話。
「我跟他說我在台大醫院，因為腦裡長了一顆瘤要開刀，從那一刻開始他腿都軟了，魂飛魄散，我還要拜託朋友照顧他。
「開刀前一天，二姐擔心我害怕，來醫院陪我聊天講佛理，跟我說萬一我死掉的話可以到哪一個檔次去。我不想聽這個，只跟她聊小時候的事，就是那天我才第一次知道原來我小時候賺了那麼多錢。她看我應該是不害怕就回家了，她一走我馬上睡著。」
講起來輕鬆，但想想當時她工作上身負重任，小孩也都還小，難道一點都不害怕嗎？「不怕啊，有什麼好怕的，已經找了最棒的醫生，而且除了這個瘤以外，我向來身體健康，所以非常有信心，一定會好！」
原來從小到大累積各種特別的經歷，除了能夠培養出超強工作能力，還有助於長出特別大的膽子啊。
開刀完對先生說的第一句話：繳稅了沒？
「開完後在加護病房，我二姐跟我先生穿著探病服進來，一個站左一個站右。還記得是下午4點半，我二姐摸我的手，我面對的是我先生，眼睛睜開看到他，馬上問，『黃偉俊你所得稅繳了沒？』我開刀前把這些都算好，他要做的是把繳稅那張單子拿去銀行蓋章就可以扣繳，進開刀房之前，叮嚀他一定要去繳。
「他事後說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一般人開完腦瘤，都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在哪裡，氣的是我馬上可以盯他，笑的是我頭上還有留一個洞引流，但腦袋還非常清楚。」
其實在這之前，病人自己麻醉了無感，親人可是備受煎熬。
回到普通病房後，發生吳惠瑜口中「一張衛生紙的故事」，她說，「完全改變我的生活態度和人生價值觀。
術後左半身麻痺，連衛生紙都拿不起來
「那天覺得很悶，請我姐推我到空中花園散步，兩個人聊著天，說說笑笑的，她忽然說吳惠瑜妳在講什麼我聽不懂。不只她聽不懂，我自己也聽不懂，那時才發現整個左半部麻木了。兩個人都嚇呆，我試著再講一遍，還是一樣，不過這狀況只持續20秒，20秒後又恢復正常了，就想說剛手術完嘛難免卡卡的應該沒關係，心裡只有一點怪怪的。」
沒想到又發生第二次。
「這次是跟看護在一起，我坐在床沿，看護餵我吃稀飯，一不小心從左邊嘴角流出來，她連忙抽一張衛生紙遞給我，說稀飯流出來了擦一擦。照理講我應該要伸手接過來，但不管怎麼努力整個左半邊都不能動，整整40秒，我心裡真的在數，幸好之後又恢復能力，我手抬起來接過衛生紙，擦一擦。剛剛的一切好像是誰按了我的暫停鍵。
「大家不是常講什麼面臨死亡時你的一生會在眼前像跑馬燈般掃過，我那時候就是像那樣，沒什麼比那40秒讓我更能體會原來生命是如此脆弱。本來以為我腦瘤開刀挺順的，不算是生死大關，但連一張衛生紙都拿不住的時候，你會發現所有榮華富貴、名牌精品一點用處都沒有。
那一瞬間是人生最大震撼，連離開英特爾、女兒身體有問題，都比不上這40秒。在此之前我春風得意，但當連一張衛生紙都拿不住時，所有過去在意的東西都不重要。
「我轉性了，決定不要再為錢賣命， 要把時間花在我真正喜歡的事情上。」
（本文由天下雜誌出版授權《大人社團》原文轉載，圖文經編輯並增訂小標。）
作者：吳惠瑜、王蘭芬
出版日期：2022/03/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