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田宜永病逝後,時年68歲的真理子還沒從看護的疲勞恢復,仍舊處於恍神狀態時,《朝日新聞》就發來追悼文的邀稿,編輯對她說,等到想寫再寫就好了。
過了10天左右,她在孤寂中突然想起這件事。「對作家來說,長久陪伴在身旁的作家伴侶離世,沒有理由寫不出自己的心情」,真理子接受《文藝書秋》訪問時透露。「雖然非常恐懼,但一旦提起筆來,字字句句卻不可思議的湧現。」
痛失另一半後,書寫成了自我救贖
她的追悼文在2月19日刊出後,讀者的反饋如雪片般飛來,獲得超乎預期的迴響。2個月後,報社詢問真理子,是否有意願每週連載文章,書寫她對丈夫的思念和心境。
雖然身心狀態還沒完全恢復,但「2、3年後寫的東西,和死別當下寫出來的內容,大概完全不同。」
「有些東西只有現在才寫得出來,把道理說不清的感受用文字表達,說不定能成為自我救贖」的這種想法,漸漸取代了原先的意興闌珊。於是真理子在《朝日新聞》展開每週六的連載,後來集結成《月夜森林的貓頭鷹》一書出版。
(小池真理子將《朝日新聞》的連載集結成冊出書,讓許多和她有相似經歷的讀者,共同慢慢面對悲傷和失落。)
關於連載內容,她想寫的不是如何克服悲傷、走出陰霾;但也不是一股腦的宣洩傷痛。她沒有預留存稿,而是書寫當下的真實想法,回憶夫妻走過的道路,以及長年生活的輕井澤風景。
一回接著一回,寫著寫著,她自己也被文字療癒了。連載甚至成為她疫情期間的唯一支柱。「我覺得書寫時,是我最平靜的時候。」
真理子透過書寫療傷的過程,也獲得廣大讀者的認同。第4回連載過後,編輯部會在出刊當日,將讀者寄來的郵件、傳真和信件送到真理子家中。「我全部都看過了,沒有漏掉任何一封」,她說。「連載期間收到的訊息,輕易就超過了1000件。」
讀者分享的類似經驗,不但沒有讓她更難受,反而帶給她安慰。「也許是彼此陪伴、一起哭泣的緣故,即使是素昧平生的讀者,也帶給我不可思議的安心感。」
喪親之痛走不出來怎麼辦?學會承受悲傷的重量
如果傷痛一直存在怎麼辦?著有《喪失學—死別後如何繼續活下去?》(喪失学 「ロス後」をどう生きるか?)一書、專門研究死別問題的關西學院大學教授坂口幸弘說,不必勉強澆熄失去後的悲傷。
經常聽人說「時間是最好的良藥」或「時間能療癒傷痛」,甚至我們自己也常常對人這麼說。但隨著時間經過,悲傷和難過真的會愈來愈淡嗎?
坂口教授點明說,伴隨死別而來的悲傷和難過,只靠時間是無法解決的,說不定反而隨著時間經過,愈來愈膨脹、增長。重要的不是時間,而是隨著時間過去,一點一點的改變想法和感受。
坂口教授指出,克服伴侶離世需要的時間長短因人而異,很難設定一個標準;也許比自己想像的快,但也可能長得多。根據一份與配偶死別有關的研究,出現憂鬱症狀的比例,死別後4-7個月為42%;24個月降為27%;30個月後再降為18%。雖然比例隨著時間經過而降低,但2年或2年半後,還是有超過10%的人沉浸在憂鬱中。
對這些人來說,不管時間經過再久,失去的悲傷或難過永遠不會消失。但坂口教授說,即使是這樣也沒有關係。
不妨「一邊摸索適合自己的方式,一邊整理情緒」,坂口教授建議。不要勉強自己「終止悲傷」,而是學會承受「悲傷的重量」,或許能在深不見底的隧道,見到一絲光芒。
專家建議4個方法,療傷止痛
除了學會接受自己「悲傷」的狀態之外,日本終活與葬儀情報網站《Coeurlien》也提出幾點療傷止痛的建議,最重要的是按照自己的步調,一步步往前走。
1. 跟有相同感受的人聊一聊
(照片來源:Unsplash)
優先考慮自己的心情,確實找出時間,盡情悲傷。跟有相同感受的人談一談,或許是親人或朋友;如果身邊沒有這樣的人,也可以尋找分享類似經驗的部落格或文章,按照自己的節奏,慢慢走出憂傷。
2. 不要壓抑悲傷的情緒
為了在孩子面前展現堅強的一面,勉強自己不流淚、不悲傷,反而會一直沉浸在傷痛。想哭就哭,只有宣洩悲傷的情緒,才能拋開沉重壓力。
3. 透過文章宣洩感受
(照片來源:Unsplash)
用文字寫下感受,是讓悲傷止息的方法之一。不管是日記、寫信或文章,不必在意用字遣詞,直接寫下自己的真實感受;下筆時,想說的話已經在大腦整理過一遍,反而能用更客觀的角度,解決自己的問題。
4. 尋求諮商師或專家的協助
當悲傷情緒已經影響生活或工作時,不妨求助經驗豐富的諮商師,透過有效的方法重返生活正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