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嘉蕊在臉書上分享拍攝飛鳥、各式功夫菜的料理、為公益團體做菜,在熱鬧圓滿的中年人生背後,是失去摯愛的孤單與累累傷疤。兩年多前,長她30歲的另一半因癌症去世,婚姻延續了25年。保留給摯愛的位置像無底洞,思念怎麼也填不滿。
(孫嘉蕊熱愛鳥類攝影,但在鏡頭專注的凝視背後,是她充滿思念的心。照片來源:孫嘉蕊提供)
喪偶兩年多來,孫嘉蕊為睡眠障礙和身心症所困,儘管為自己排滿各種行程,當白天緊湊過完後,晚上得靠安眠藥入眠,情緒經常處於極端高低的循環裡,終究失去自主控制的彈性。她坦言自己的故事並不正面勵志,但她並沒有停止努力讓自己好起來。
「既然悲傷止不住,就直面它吧!」語氣中帶著些許疲累的孫嘉蕊,梳理先生病逝之後的空洞感受,道出當下處理情緒的心境。
新聞專業的訓練,讓她短短3週就寫完《悲傷吧,沒有關係》這本書,記錄陪伴先生抗癌到臨終後的點滴心情。她嘗試用書寫來療癒失去另一半的傷痛,也坦然反視自己,從最捨不得的地方找到力量,讓自己在情緒低谷快趴下時,勇敢地再站起來。
(孫嘉蕊在書中寫到,自己「藉著書寫,釋放悲傷。我希望悲傷為我帶來力量。悲傷的核心是自我,對待悲傷的最重要課題就是對待自己。」照片來源:陳德信攝)
她的天一朝坍塌,身心也因此垮下
「他就像太陽一樣,我像月亮,所以我的光芒是來自他的反射光,」儘管在電視新聞戰場是攻無不克的女強人,但面對年長30歲的先生,孫嘉蕊形容自己是小女人,另一半極盡所能寵愛她。
先生的個性豁達開朗,和她的急躁正好互補,工作上的高壓也常在先生四兩撥千金中化為無形,兩人相處時極少爭吵,她記得的幾乎全是美好的記憶。
「別人的婚姻可以有40年、50年,我們相差30歲,總有一天會先帶走一個人,我們得把1分鐘當2分鐘用。」在決定和先生相守之後,孫嘉蕊就全心全意投入這段感情,工作以外的生活圈,幾乎全部以另一半為重心,陪他打麻將、為他學做料理、把他的朋友當成自己的朋友。
25年以來,先生就像是她的天,如今天已崩塌,兩人建構的世界近乎瓦解。還來不及找到自己,她的身心就因為悲傷與孤單而跟著垮下。
喪偶後,重新學習一個人生活
「我還來不及想我有什麼中年危機,喪偶這件事已經改變我很多。」孫嘉蕊幽幽回憶,在醫院送走先生的那一刻,每想一次、心就碎一次。先生離世隔天,窗外飛來一隻不知名的鳥,啾啾叫著不離開,「我那時歇斯底里喊著,是他回來找我了!」但鳥終究還是飛走了,就像人的生命,當時候到來,只能目送他,誰也留不住。
陪伴先生邁向生命盡頭的時光,也是倆人再次重溫甜蜜愛戀的幸福時刻。「愛,付出的代價就是悲傷。」處於哀悼階段的孫嘉蕊,雖然維持正常的生活作息,但至今尚未走出傷痛。
(照片來源:陳德信攝)
理性的她也深知,如果痛苦是必然的,就應該努力讓痛苦減少一點。現在孫嘉蕊最重要的功課,是學習如何和自己相處,在不需要依靠身心症藥物的情況下,重新找回讓自己開心的能力。
在先生去世後3個月,孫嘉蕊決定跨出家門,到馬祖進行一趟沒有先生同行的旅行。「當飛機飛上空的剎那,我有種喜悅的感覺。」
走在不熟悉的地方,讓她開始有了悲傷以外的感受。「接觸陌生的人事物,暫時跳出悲傷的漩渦,讓自己知道,原來我還能開心、還笑得出來。」
努力走出悲傷、安頓好自己,相信逝者已放心
過去兩年多的時間,孫嘉蕊因為失眠和焦慮,反覆進出精神科,也透過心理諮商,嘗試走過悲痛階段。孫嘉蕊分享自己的經驗,說明身心症令人困擾的地方,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腦袋和情緒,而用藥也容易讓患者疲累、體力不濟。
她提醒跟她一樣身處悲傷的大人,要隨時覺察自己的狀態,不要任自己掉進死胡同裡,好好配合醫囑,隨時和醫生討論自身的狀況和用藥劑量。陪伴身心症的人,也應該主動了解患者的病徵與可能經歷的心理掙扎,避免因為不理解,而一味否定或輕忽當事人的感受。
「我現在還在身心症的路上顛簸著,我可以誠實面對自己,寫出身心症患者的真實狀況,讓大家知道你們並不寂寞,因為我也是這樣。」孫嘉蕊說。
身為虔誠的基督徒,信仰成為孫嘉蕊在生命巨變中,始終挺住不倒下的重要力量。「禱告時我會感謝上帝,讓我可以平安,好好地睡一覺,然後希望讓我早點脫離治療藥物。」
陪伴先生抗癌之後,現在的孫嘉蕊獨自面對身心症,在一次又一次的治療中、在每一回的外出與運動裡,試圖找到出口,讓自己早日安頓。在每一次的悲傷過後,她透過信仰與感恩體悟,珍惜身邊所有,好好愛家人、朋友和自己,在活著的每一天,慢慢累積值得回憶的時刻。
「我希望我能夠工作到不能工作的那一刻為止。」除了繼續新聞工作,孫嘉蕊期許在身心症緩解之後,能逐步恢復過往分享的公益參與、拍攝飛鳥、以及做菜社群的活動,讓生活慢慢重回常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