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開始前,何燕玲足足早到20分鐘,還笑說為了拍照特別上髮廊吹頭髮,初次見面就熱情地話家常,頂著華研國際音樂大中華區總裁頭銜,平易近人地像午後陽光。
華研是台灣音樂產業中唯一上市櫃公司,動力火車、S.H.E、林宥嘉等藝人都從華研出道、茁壯,作為這個造星艦隊的掌舵者,何燕玲卻比一般上班族更簡單規律,她不遲到、不熬夜、喜歡游泳,每次能游上1,000公尺。身處藝人、製作人、詞曲作者等藝術家雲集的夢幻產業,她謙虛說:「我只是讓大家環環相扣、扣在一起。」
她像一個堅固的鉤子,用絕佳溝通力串起散落的人與事,就連母校北一女古蹟的修復計畫,都有她在其中穿針引線。
居中聯繫,邀Selina、曾沛慈為母校拍公益MV
北一女校園中的古蹟光復樓已有88年歷史,為了修復老舊的光復樓,校友會發動捐款,更推出「光復青春」公益MV,從作詞、作曲、演唱到拍攝,都由北一女校友無償執行。MV裡包括任家萱(Selina)、曾沛慈等北一女畢業的藝人紛紛現身,背後默默出力聯繫的,就是何燕玲。
(北一女校友會《光復青春》MV。)
「我只是打打電話,還好啦!」她笑說,輕描淡寫地帶過,但還真多虧有她。包括版權事宜,以及與經紀人的往來,在唱片圈耕耘30多年的何燕玲最知道眉角。例如她會特別提醒,MV正式推出前,畫面最好先給藝人、經紀人確認過,校友會起初不明白,何燕玲解釋,對藝人來說,這是一輩子都會留在網路上的東西,當然希望盡善盡美。
「我覺得你用一些不同的角度去解釋,人家就能懂,」何燕玲說,北一女校友會會長吳素秋為此特別感謝她:「我覺得你在中間做溝通,都能用比較舒服的話,來讓大家理解。」
柔軟身段除了來自工作歷練,或許還有一份熱愛,「高中真的是我人生養成裡,非常非常重要的一個階段。」
50歲世代的何燕玲,談起北一女校園生活,回憶像打開水龍頭一樣嘩啦嘩啦流出。「我們是最後一屆穿燈籠褲的,」和現在的運動短褲大不相同,在何燕玲時代,體育課穿的是狀似褲裙、飄飄的燈籠褲,有同學乾脆不買褲子,自己把制服的百褶裙改成燈籠褲;還有同學上游泳課時戴了蛙鏡也不敢睜眼,游一游竟游回出發點,急得大家在岸上大叫「你游反了啊」,她卻根本沒聽見!
細細碎碎的往事聽何燕玲道來恍如昨日,這群課業成績優秀的少女,生活上經常少根筋,何燕玲笑說很多同學都很「奇葩」,她自己也不遑多讓。午休、下課總是手捧一本《讀者文摘》傻笑,原來何燕玲最愛讀的竟是《讀者文摘》的笑話集,甚至從高中起足足訂閱了30多年。
(同為北一女校友,何燕玲分享,高中是自己人格養成非常重要的階段,也對她的職涯有著潛移默化的作用。照片來源:陳德信攝)
國中聽歌練英文發音,誤打誤撞入唱片圈接待國際巨星
後來何燕玲考上中山大學外文系,畢業沒多久就開始工作。北一女同班有一半同學都上了台大,何燕玲並不算特別出色。
她曾羨慕別人能上一流大學、出國念書,但悠悠幾十年過去後才發現,每個人的使命,老天早就安排好。
她記得小時候媽媽用5千塊購入一套音響,雖然只能到光華商場買便宜盜版唱片,但國中起一路聽著木匠兄妹樂團(The Carpenters)、鄉村樂歌手約翰.丹佛(John Denver)的歌,純正發音就這麼跑進腦袋。北一女時期英文老師直接用英文授課,比起忙著社團、戀愛的大學時代,高中3年的收穫還更紮實。
出奇不意地,外語能力將她送入唱片圈。外文系畢業後短暫擔任貿易公司祕書、飯店出納,何燕玲發現自己並不喜歡過於單調的工作,此時寶麗金唱片正好在徵人,需要的是懂英文的企劃,通過英翻中、中翻英的簡單筆試,不會唱歌、不懂音樂的何燕玲,就這麼誤打誤撞地開始和國際藝人一起工作。
一代人的共同回憶──邦喬飛(Bon Jovi)、羊毛衫(The Cardigans)等樂團當時來台,就由何燕玲負責安排住宿等大小事,有些外國藝人誤以為何燕玲在美國長大,不知道她流利的英文口語能力從國中就打好地基。
這些紅遍全球的頂尖藝人,私下大多友善親切,甚至會和她聊起家常瑣事。她從巨星身上學待人處事,在寶麗金一待就是14年,2003年起加入華研,經營大中華市場。
不吝於讚美後輩,「同事一定要比我更棒,不然我請你來幹嘛?」
闖蕩職場,何燕玲自認沒什麼祕訣,就是負責任和好相處而已。S.H.E開始到中國大陸宣傳時,她已身居高位,不用事事親力親為,卻依然堅持陪著她們踏進每一個新城市,為的是親眼看看當地的場館、當地的人,「才能知道那個城市的歌迷喜歡哪幾首歌。」
(何燕玲身居高位,待人處事卻親和溫暖,更樂於學習、提攜後輩。照片來源:陳德信攝)
華研關係企業跨足美妝保養品市場時,何燕玲也銜命掌管新業務,「我哪懂化妝品啊?但是公司讓我學習新事業,還付我薪水,就是相信我能把公司文化傳遞下去。」
那個隨遇而安、對著《讀者文摘》傻笑的高中女生,至今沒變,還更懂得把掌聲留給後輩同事,她總在外人面前大力讚美自家後輩,一方面傳遞正能量,一方面讓人知道華研員工能託付重任,「同事一定要比我更棒,不然我請你來幹嘛?」
去年她更用了一整年實行一項計畫:每兩週與5位隨機選出的同事一起吃午飯,跨越階層、職位,純聊天,「希望能用這樣軟性的方式傳遞公司文化,也希望多知道他們的一些背景、喜好。」
溫暖的待人處事像護身符,伴著她從卡帶、CD,來到串流音樂時代。曾經的綠衣女孩,在人生這場馬拉松上,來到舒適的位置,而青春往事像不時能仰望的星光,「我總覺得要記得過去美好的回憶,那會是讓我們可以前進的一個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