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初期真的好愜意美好,自己就是「時間大師」,24小時完全由我掌控,不用鬧鐘、不用時時注意客戶來電或突然的email,也不必慌亂的立即回覆或解決問題。
和兒子偶然的對話,激發報考碩士班的動力
某天和遠在日本念大學的兒子視訊聊天時,提到全家3人中顏如玉的中文最差(我的顏如玉是日本人),兒子自然地回說「那全家3人媽媽的日文最差」,再平凡不過的對話,卻讓我的退休生活翻轉成另一種篇章。
三人中最差的我,雖非日文系畢業,但以曾在日本生活4年、期間工作2年半、日檢1級又有20年和日本做生意的資歷,仍是三人中最差,如此這般的衝擊在退休後養成的專長之一「簡單事情複雜化」的催化下,種種負面想像(如將來該如何面對未來的媳婦孫子等)不斷的在心中小劇場發酵擴大。
當時我的退休生活已經約有一年了,那場平凡的母子對話讓我思考「父母對子女的成長有所期望,長大的子女對父母難道沒有某些期望?」
為了精進日文、追上父子兩人無心的期望,2016年秋天,我花了幾天寫了一篇精彩但不夠縝密的研究計畫,將碩士甄選所要求的學經歷證明等備齊,「唯一」報名了離家最近的淡江大學日文研究所。之所以「唯一」的理由實乃源於退休人士的任性,任性的願意支付是公立學校3倍的學費,也不想舟車勞頓、傷筋動骨。
放榜時僥倖為正取6人之最末位。2017年2月以56歲之姿入學了,成為14位同學中年紀最長的老同學。
身邊環繞年輕人,自己身心也輕盈了起來
淡江學風開放自由,並不對研究生有興趣之領域設限,日文所除了傳統文學、語言學、日文教育外,同學中有人研究虛擬實境、日本流之待客等等,舉凡和日本有關者皆可深入研究。而我對於日本作家村上春樹產生興趣。當時全世界有許多學者專家對村上文學的本質做研究,但卻少有對他何以成功地進入全球文學市場有商業性的探討。
2020年1月我以「村上春樹進入全球文學市場之過程──以美國市場的成功與價值為探討對象」為論文題目,探究村上文學如何進入美國市場,及對日本文學及文壇有何價值及影響,獲得佳績順利畢業。
身為「老同學」,經常被詢問「退休就是要擺脫壓力,為何要再給自己壓力?」在2年每週約8-10小時的上課中也必定會感受到些許壓力,但總能逐一被淡江校園美麗的四季景色、新鮮的生活體驗、藏書浩瀚的圖書館以及身邊充滿朝氣的年輕人給一一化解於無形。
(退休後再進修,雖然成為年紀最長的「老同學」,但身邊環繞年輕同學,也讓盧亞屏感到身心輕盈起來。照片來源:shutterstock)
此外因研究生的身份得以在學校擔任TA教課,同時也在補習班及附近高中教授日文第二外語,無論是學生身份或化身為老師,身邊圍繞的都是年輕人,自己的身心也不由得輕盈起來。
用「無後顧之憂、無所畏懼」的心態做為消壓利器
當然和同齡朋友們、顏如玉及兒子也多了許多老生常談之外的話題及活動。例如閱讀了村上春樹的遊記《如果我們的語言是威士忌》,便實際找尋書中提及的蘇格蘭艾雷島特有的泥煤味威士忌,和朋友在微醺之餘討論蘇格蘭、理解艾雷島、聆聽書中出現的音樂及享受村上的文學之美。
至於大人們所擔憂的「退休就是要擺脫壓力,為何要再給自己壓力?」或許擔心的是腦筋退化跟不上課程。但即使是什麼都不挑戰,腦筋照樣逐年退化,反倒會是越磨越光。
比起年輕同學有著必須盡快取得學位就業獨立的特大壓力,大人們的「無後顧之憂、無所畏懼」可說是最大的消壓利器。
再從經濟價值的角度分析,私校文學科系完成研究所取得碩士的學費總成本約是20萬(公立學校則僅約是6-7萬元),3年分攤之後(修課2年、1年寫論文)或許和大人們每年花費在學習才藝的費用或出國一次的費用差距不大,但回饋卻是無價。
以60歲的年紀挑戰博士班,全力以赴力求無憾
2021年9月開學了,除了大學原有的授課外,又多了博士班學生身份,以60歲的年紀,進入政治大學博士班就讀,研究日本新創科技發展。回想起決定上研究所時,許多人問我:「為什麼要上研究所呢?將來有用嗎?」當我思考加碼博士班時,也曾反覆自問:「真的要讀嗎?真的沒有壓力嗎?」
的確都60歲了。讀或不讀?如果有兩條路不知如何選擇時,我會想走走看那條不曾經歷過的路,而之所以能做這樣的選擇,多少是憑恃著前述的大人們擁有的「無後顧之憂、無所畏」的專屬利器與任性。
全力以赴、享受過程,但當真的無法負荷或身體狀況不允許時,中途下山也沒有損失、不需遺憾。
人在20幾歲前的成長無所選擇,必須進入學校藉由系統性的學習堆積以便和社會接軌,人在退休後的成長更是為了不和社會脫節。或許「簡單、平凡、減法生活」成為許多大人定義幸福退休生活的思維。但簡單也可以加料、平凡也要有趣。退休後的再進修並不在我原本的退休規劃中,但意外的選擇卻發現它其實並不困難。
本文作者│盧亞屏,民國50年生,大學主修數學。大學畢業後工作經歷30年。55歲退休、56歲進入淡江大學日文系研究所,畢業後在母校兼課。60歲進入政治大學博士班就讀,研究日本新創科技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