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薪百萬,經歷十大建設時代,參與過中鋼、中油、公賣局、中正紀念堂國家劇院、文湖線的南港機廠設計和高鐵建設有關的土建大案,72歲的土木工程師洪禮明,為什麼會在退休後如此「跳tone 」地變成一位知名藝文講師?
工程師愛上藝術,從《戴珍珠耳環的少女》開始
1994年,洪禮明被公司選派到荷蘭留學,學習當地的水利工程技術,「我們都知道,歐洲最豐富的資源就是藝術,雖然那時我對藝術幾乎是門外漢,但就還是去參觀,附庸風雅一下!」洪禮明笑著說。
但沒想到這趟歐洲留學之旅,也是他藝術啟蒙之旅。
當時,洪禮明在一個名叫台夫特(Delft)的小鎮唸書,有一天,他來到當地的「維梅爾之家」參觀,「我看到一個女子在修畫,畫中是一個少女,戴著珍珠耳環,當時我還不知道那是誰的作品,」後來,洪禮明才知道,自己見到的就是維梅爾(Johannes Vermeer)鼎鼎大名的作品《戴珍珠耳環的少女》(Girl with a Pearl Earring)的真跡。
(維梅爾是17世紀荷蘭黃金時代最傑出的畫家,作品《戴著珍珠耳環的少女》(Girl with a Pearl Earring)描繪少女回眸與畫外人對望的神情,細膩動人。)
「感覺就像是腦袋被點了一把火,又像開關突然被打開,」之後,洪禮明不論是到巴黎或倫敦,比利時還是盧森堡,都會順道到當地的美術館、博物館參觀,即使不一定看得懂,他也樂此不疲,埋下日後藝文學習的種子。
(到荷蘭留學,讓工程師出身的洪禮明從此踏上藝文之路。照片來源:陳弘璋攝)
理性與感性的巧妙結合,藝術導覽到「圈粉」
退休後的隔天,洪禮明就到故宮參加志工面試,但剛開始未經導覽考核只能坐服務台,並不是導覽員。前同事看到,都問洪禮明會不會不自在,「畢竟以前在公司當主管,都是別人跟我敬禮,現在卻反過來了。」
(退休後,洪禮明到故宮當志工。照片來源:洪禮明提供)
不過洪禮明也豁達地說,「做什麼就要像什麼,態度對了,才能學到新東西。」顯然對「放下身段」這件事並不感到困擾。
洪禮明的第一場導覽,是在台北故宮文獻大樓展出的、許文龍先生的「絕色名琴」展,可能因其理工科的背景,脈絡分明地解說,搭上清晰、有條不紊的口吻,很多人都不相信這是他的第一場導覽。之後,洪禮明也慢慢開始「圈粉」,有些人甚至會特地「包車」上故宮,只為了聽他的精彩導覽。
「可能因為我工程師的背景吧!我的特色就是理性與感性兼具,」曾有人形容,洪禮明的講解之所以與眾不同,是因為像把「麵糰變成麵條」,本質沒改變,但用理性的架構、系統、敘事方式,再融合作品本身感性的元素,就會讓人感覺格外豐富、親切,這也是他從來沒有想到過的。
(理性與感性兼具的講解特色,讓洪禮明「圈粉」不少。照片來源:洪禮明提供)
為視障朋友導覽,找到退休人生新意義
談到印象最深刻的經驗,莫過於一次幫視障朋友做導覽,開啟了新境界。洪禮明坦言事前很緊張。「過去我曾服務過聽障、肢障的朋友,但他們至少對色彩和形體,還是有視覺上的直接感受,視障朋友的話相對困難許多,一開始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
後來,洪禮明用口述座標定位的方式,像說書一樣,將畫作的構圖、內容和意境等,清晰的一一說清楚。
「這是一幅遼代和宋代征戰的場面,一個宋代勇士,拿了一把劍,在畫面的左下方;遼代武士帶黑色面具、騎了一匹馬,在畫面右上方。構圖呈現甜筒冰淇淋的形狀,頂點在左下方,畫面從黃色漸漸變成紅色,呈現激烈的武打狀態…」
事後,這些視障朋友不只對講解讚不絕口,洪禮明還成為這群視障朋友們的專屬藝文導覽老師,甚至邀約他合作做有聲書。
「這是我第一次認同自己,退休以後的人生價值,是遠遠超過我在職場上的貢獻。」不管過去曾經歷哪些大型工程標案,都沒有像現在讓我感到如此滿足、快樂和有成就感。
退休13年後,現在的洪禮明或許不是公司裡的大主管,但他享受對著上百人講述藝術之美的成就感。洪禮明也說,如果透過自己的講解,可以讓聽者感覺藝術更貼近生活,玉器不再那麼冰冷,而是有溫度、有時代縮影的;畢卡索的畫也不再那麼難懂,而是活靈活現、有故事、有情感的。
「如果我能改變一個人對藝術的刻板印象,甚至讓他可以跟這個藝術家或作品,產生連結跟共鳴,那我就覺得一切都值了!」
(洪禮明說,藝術其實離我們不遙遠,只是很多朋友不得其門而入。照片來源:洪禮明提供)
人生唯一追求是健康快樂,推廣藝文教育成終生志業
走路飛快,上下樓梯兩階併一階,很多人都說洪禮明看起來不像年過70。投入藝術推廣工作後,他不只全台跑透透,到處演講上課,他也定期重訓健身。在孔子所說的「隨心所欲不逾矩」的年紀,洪禮明不但體格還像個年輕人,心態上更是比還在職場上時更健康、更快樂。
「到了這個年紀,人生最大的期望是健康,而健康的來源是快樂,我透過不斷的學習,將藝術分享、推廣出去,看到聽眾掛著笑容、開心地鼓掌,這讓我很快樂。」
(體認健康是人生唯一訴求,現在的洪禮明一周要上健身房四次,維持好體態。照片來源:洪禮明提供)
所以洪禮明也鼓勵,不論你是已經退休還是正在準備退休的人,都應該去發掘自己的快樂泉源,然後努力去實踐。
「一個人有多少潛能有時候自己不知道,沒有透過嘗試、歷練不會發掘出來。」
他也分享,根據自己在展場的經驗,發現來參觀、聽導覽的人,有95%都是女性,他鼓勵男性大人們,試著走出家庭和慣性,發掘自己的興趣,不要害怕嘗試新事物。「我一個理工科的,都可以跟人家講2小時藝術了,你有什麼不可以!」
最近,洪禮明買了一幅畫《焯》送給自己當禮物,紀念這段美好的黃金歲月,畫的是夕陽,但在他眼裡,看到的卻是夕陽西下後,升起的明日燦爛朝陽的無限希望,也是要勉勵自己繼續努力。
推廣藝術文化就像種樹,看著樹愈來愈茁壯長大,最後甚至綠樹成蔭,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也是洪禮明自許是藝術文化播種者的心之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