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兄過世時才10歲,那一年我8歲,」現年超過60歲的美國陶藝家兼作家坎絲姬(Bonnie Kemske)說,「直到16歲之前,他的名字我都說不出口。」傷痛在她的心中刻下深溝,救贖遲遲不來。
直到幾十年後,坎絲姬才找到理解死亡的方式,那就是縫補破碎的傷口,用的是日本工藝金繕修復(金継ぎ):使用天然漆修復破碎的陶瓷,並在表面敷以金粉或金箔;特別之處在於,不隱藏損壞或裂痕,純金亮澤反而突顯不完美,頗有禪學意味。
中年的坎絲姬反省,「這樣的日本藝術形式,立基於相信被修復的器皿更有力量。而這也教會我對悲劇的看法,更有能力去克服它。」完美可能是許多人追求的狀態。但對經歷生離死別的坎絲姬來說,修復裂痕之後,更見完美。人生也是。
不圖遮掩、不求還真,金繕「缺陷美」吸引大人熱愛
不過英國媒體《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觀察,金繕修復在西方蔚為流行,不全然是為了療癒身心;不圖遮掩的「缺陷美」反而吸引了更多擁護者,好比追求美感的蛋糕烘焙師與珠寶製造商。
舉例來說,45歲的義大利家具家飾設計師馬雷巴(Marcantonio Raimondi Malerba)便將這門古老技藝融入創意,設計一套直接名為「金繕(Kintsugi)」的餐盤組,利24K純金將重新排列組合形狀、色彩不一的破碎瓷片,大玩猶如馬賽克一般繽紛的拼貼巧思。
(義大利設計師馬雷巴設計的金繕餐盤組。)
金繕修復不強調硬底子修復功夫,相對容易入門。基本材料包括生漆、黑漆、糯米粉、弁柄漆與金粉等;必備工具則為刮刀、砂紙、吹風機、電窯爐等。想自學的新手得留意,液態生漆高度致敏,初體驗仍以求教專業為妥。
若以自學為前提,金繕修復大致分為以下5步驟:
1. 戴上手套,用生漆固胎,塗抹在斷面上並放入窯爐中烤乾
所謂生漆是漆樹的原液,陰乾後黏著力堅牢,而且耐酸、耐熱、防腐,確實保護器物;更有價值之處在於具有美麗光澤與色彩,因此還有美化與裝飾作用。
2. 調製膠合漆
指的是黑漆加飯粒或糯米粉。然後畫圓攪拌直到膠合漆呈現黏稠狀。比較容易理解的比喻是「有如耳垂般的硬度」。期間可以拿吹風機邊加熱邊攪拌,以利加速反應。
3. 在器物斷面上塗抹膠合漆,再將兩半密黏在一起
執行這道步驟時,可能會需要花費較多時間填補碎片之間的表面縫隙,然後置放在陰涼處徹底乾燥。必須留意的是,若是缺損,需時一星期左右;但若是破裂,乾燥時間拉長至兩星期為宜。
4. 待徹底乾燥後,削平突出表面的部分
徹底乾燥後,利用美工刀或磨刀石削平突出表面的部分,然後用砂紙打磨表面,再靜置一晚乾燥。
5. 最後上金粉之前,薄塗一層可以蓋住基底、防水的弁柄漆
塗上弁柄漆厚等待4~6小時,等到漆面呈現略乾不粘手的狀態,便可拿筆刷沾取純金研磨的粉末,均勻灑至漆面。繼續靜置數小時,直到表面完全乾燥,再以棉花擦拭表面即可。
呼應「永續」的環保理念:修復就好,拒絕替換
雖然金繕修復的基本材料和工具相對易取得 但初學者仍不易上手。《經濟學人》分析,從上述步驟看來,金繕修復毋寧是一項「昂貴而漫長」的興趣,但是全世界反倒趨之若鶩,一來是它堪稱日本侘寂(わび-さび)美學的代表,更重要的是它呼應永續生活的環保理念:修復就好,拒絕替換。
美國文豪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曾說:「生活總是讓我們遍體鱗傷,但到後來,那些受傷的地方一定會變成我們最強壯的地方。」坎絲姬拿這句話鼓勵自己,真正讓她從金繕修復這門功夫學到的人生觀則是:萬物皆有裂痕,但那也是光照進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