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最後階段,竟然有這麼風光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真是讓人不敢相信」,若竹千佐子在受獎記者會上,一開口就這麼說。
家庭主婦轉職作家
提筆書寫喪夫之痛
用文字撫慰孤獨之人
若竹千佐子學生時代就喜歡看小說、寫小說,對作家工作一直懷抱憧憬和嚮往。大學教育系畢業之後,她曾經短暫當過臨時教員,28歲相親結婚後就搬到千葉定居,育有一雙兒女,過著忙碌的家庭主婦生活。她30多年來忙著相夫教子,一直沒有機會正式拿筆寫東西。(延伸閱讀:放下鍋鏟拿起畫筆 主婦的寫生壯遊)
丈夫的興趣是健行和登山,她也跟著夫唱婦隨。沒想到在55歲時,丈夫突然腦梗塞去世。為了排遣一下子多出來的時間,以及突然襲來的寂寞,她開始提筆寫日記,用書寫宣洩悲傷的情緒,用文字撫慰孤獨的靈魂。
後來她也聽從長男的建議,參加前文學月刊《海燕》總編輯、根本昌夫在早稻田大學進修中心開的小說講座,從寫日記轉換成寫小說。
到63歲出道之前,若竹千佐子埋首整整8年,她是靠什麼動力支撐呢?「仔細想想,其實我是一個想要表現的人。我誠實追隨這個慾望,所以即使過了60歲,我還是對小說不厭倦,能夠繼續寫下去。」
若竹的得獎作品,《我啊,走自己的路》主人公是74歲的桃子女士。丈夫先走一步,一個人住在都市近郊的新興住宅。小說的第一章,我們跟著桃子坐在家裡喝茶,眺望窗外風景。下一章,桃子女士和女兒通電話、一個人喝著罐裝啤酒。然後是上醫院看病,順道在咖啡廳歇歇腳。桃子女士特別外出造訪的地點,頂多就是丈夫長眠的市立墓園。
(若竹的處女作《我啊,走自己的路》繁體中文版。照片來源:圓神出版)
文中描寫的雖然是平凡日常生活,但閱讀起來不但不覺得平淡,反而充滿濃厚滋味。為什麼會這樣呢?原因之一就是口語表現的豐富多變,在標準日語之間穿插出現的東北方言。
「對岩手縣遠野出身的我來說,東北方言是最能誠實表達自己的語言」,若竹向在場記者解釋。方言最能適切表達她心底的想法,所以她在書中選擇用方言表達主人公的心聲。芥川賞評選委員也對她善用語言力量的這一點,給予相當高的評價。(延伸閱讀:好強!這些家庭主婦變身暢銷作家)
書中「桃子女士」雖然過著平淡無奇的日子,但她內心裡的「日常」卻忙得不可開交。「我想要寫老太太的內心世界。所以這本書,大半篇幅是桃子女士在腦中和自己的對話,再從這裡延伸出故事情節。」
追憶亡夫、檢視與兒女的疏離
用標準語和方言打造交錯場景
這些內心對話包括對亡夫的追憶、與兒女關係的疏遠,從「桃子女士」現在的生活抽離,穿越時光隧道,回到年輕時從未婚夫身邊逃開、獨自上東京打拼的前半生故事。
「桃子女士」在傾聽內心聲音的同時,人在家中場景移動,作者利用交錯登場的標準語和方言,帶領讀者遊走在現在和過去之間,感受不同聲音和情節的交錯與融合。
「我以前去看《悲慘世界》音樂劇時,總覺得舞台上演員同時唱著不同歌曲非常熱鬧,所以我就在想,不知道小說做不做得到?」若竹提到聲音在她作品的重要份量。
「桃子女士」的話語不但牽引讀者思緒,也帶領作者一字一句寫出篇章和鋪陳故事。就這樣,若竹一邊過著家庭主婦的生活,照料自己和同住女兒的起居,一邊傾聽桃子女士的聲音,一天天寫下她的生活。
「我當然沒有外部來的截稿壓力,於是我任由想像力爆發,也尋找記憶裡的東西,結果花了2年時間把書寫完」,若竹提到她細火慢燉作品的經過。
對若竹來說,也正因為她追隨自己內心最渴望的動力、不被年齡所定義,也才能在花甲之年終於抱回日本文學大獎,用她的文字和書中的「桃子女士」撫慰讀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