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學太極拳到教太極拳是我人生中的意外。因為學了太極，而跑去練體操，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有天，太極拳老師說要開始練劍，兵器中，劍的文氣與飄逸，自然是我的最愛。說要學劍，我當然跑在前面。不過上課後才驚悔，我這老師從不讓人有好果子吃，拳已經夠難學了，劍的動作更難。這套劍法裡，居然有一堆競技武術的高難度動作。或許對年輕小伙子來說不算什麼，但我僅有的可是這副已經耗損50多年的老骨頭！
剛開始，在社區的小公園裡上課，老師搬來一張單人的舊床墊，讓我們在上面練習摔。摔了一陣子，且不說進步，光是要克服往地面摔砸身體的恐懼都難。每每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只見眼前一片漆黑、四周環繞著無數小星星。
老師應該也承認這種土法煉鋼對我們這些怕死的半百老人無效，於是我開始積極改覓專業教練，我想如果找到專業場地，應該會更安全舒適些。找到後我興致勃勃地去電，原本相談甚歡，後來對方一聽我們是一群年過半百的阿伯、阿姨，馬上就謝謝再聯絡了。
乍看好像是次失敗的經驗，然而每次回想起來，都覺得那是一次很棒的過程。不怕學習力下降，調整心態就能全力以赴。
經此一役，我原本已經認分地回來當老人了，但同學居然發現公館附近有家「神氣小虎」體操教室願意接納我們。聽這些教室取名「小熊、小虎」的，就知道他們主要的教學對象是小孩。小孩氣血足，需消耗體能轉為養分以成長；我們這些日薄西山的老人，就像一台古董車，每次往前衝，心態上都要發動很久，一個動作完成，又像是瀕臨散架。如此心態上的被動學習，進步自然很難。
開始上課後，除了後空翻、後手翻，我們也練鯉魚打挺、烏龍絞柱。由於難度太高，學生太老，該做的都努力做了，練不起來還是練不起來。更氣人的是，某日睡前在床上與兒子聊早上上課的經歷與心得，聊畢他要回自己房間睡覺，只看他腳一蹬，手也沒撐，居然做出一個漂亮的鯉魚打挺。他從沒練過，起來後連自己都嚇了一跳，而我在旁看了，更是恨得牙癢癢，可恨青春不再，年輕真好！
一直練不起來也不成，於是我思索不能起來的原因，最後結論是週一的課，難免有倦怠，且每回下課，全身筋骨都像是要散了般的痠痛。身體因恐懼而抗拒，難怪積極不起來，也就沒能全力以赴地上課。
「那麼，今天就多用點力試試看，」我鼓舞自己，沒想到就只多用了這麼一點力，從前上課，一堂課鯉魚打挺頂多只有一次成功，今天卻次次成功。至於從未成功過的烏龍絞柱更妙，身體在向上盤旋的瞬間似乎找到了正確的軌跡，腿蹬到最高點時，雙手竟能不費力地就把身體撐起。學習好幾個月都掌握不到要領，而要領卻只是心態稍微積極一點、再增加一點力道。呵呵，這就是學習啊！
(腿力就在一次次的痠痛後鍛鍊起來，反覆操練身體的同時，精氣神也提升了。)
磕磕碰碰，找回學習的初心
誠如前述，雖然多用點力，動作就做到了，不過代價卻是急速甩擺大腿，造成左大腿胯根的拉傷。第二天，一旦打拳到擺腿時，才發現胯根痠軟無力。嗯，只好再次安慰自己，年紀大的身體進步，一點一滴都是用痠痛換來的，這就是代價，等胯痠好了，身體就更能伸展一些。
不過我們最終沒能完成既定的教學目標，有些動作始終練不起來。這乍看好像是次失敗的經驗，然而每次回想起來，都覺得那是一次很棒的過程。在過程中，雖然每次上課回去都是疲憊爆表，翌日醒來卻又精神奕奕，彷彿每個細胞都在重組重生。更重要的是彷彿再次經歷了童年玩耍、磕磕碰碰的日子。心裡不禁常想，再有這樣的課程，我還是會報名參加！
（本文作者為太極拳老師、生態畫家。畫作有《鳥羽》、《台灣哺乳動物》、《季節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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