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鐘獎得主、心理諮商師│陶曉清:我開始接納自己也能調皮、撒賴

金鐘獎得主、心理諮商師│陶曉清:我開始接納自己也能調皮、撒賴
圖片來源/黃菁慧
放大字級
唸給你聽

俐落銀髮、紅上衣,從容踏進咖啡廳,陶曉清迎面走來。沒有單一頭銜可以稱呼她:廣播金鐘獎「特別貢獻獎」得主、詩人余光中眼裡的民歌之母、「牽手之聲」網路電台台長,近年又多一個—心理諮商師。

46歲那年,陶曉清首次負笈加拿大海文學院(Haven Institute)攻讀諮商與心靈成長課程,之後陸續進修,64歲正式取得畢業證書,成為合格心理諮商師。

修習心理課程之後,一股對己慈悲的能力緩緩流入陶曉清的生命,儘管知名音樂人黃韻玲仍形容她「充滿挑戰、冒險、不妥協」,中廣老同事楊嘉也說她「充滿戰鬥力」,但在此同時,她漸漸學會休息、求援,甚至容許一丁點的不完美。72歲了,現在的她活得比過去任何時刻自在。陶曉清接受《康健雜誌》專訪,談家庭、心靈成長課程對她潛移默化的轉變,與罹癌後的領悟。

(本月社團人物陶曉清。照片:黃菁慧攝影)

Q:談談罹患癌症的心境?

我媽媽、妹妹都罹癌,父親也是癌症過世,當摸到硬塊,就知道輪到我了,所以省掉「為什麼是我!」那種心境。當然,那幾年確實把自己搞得太忙,沒有好好照顧身體,提供癌細胞可以活躍的機會。我曾想,可能家裡水質不夠好、或自己飲食不當心,什麼都可能,但癌症的發生不是單一原因,後來就不再鑽牛角尖,既然發生,面對就好。

我們得癌症的人,或者胃潰瘍、慢性疼痛、過敏症的人也是,身體會用疾病強迫自己要休息。這件事情我直到去加拿大上憂鬱症治療課程時,才明白。

老師問:得憂鬱症有什麼好處?一開始沒人能想到,討論後慢慢有人說,「我好像可以不必管別人的事了」、「我可以不負罪惡感地休息」、「我終於知道誰真正愛我」。得癌症不也是這樣嗎?

Q:不負罪惡感的休息,對中年人似乎有點難?

我建議,第一,釐清自己罪惡感的來源。從小到大,我們被灌輸許多信念,比方要有責任感。以憂鬱症患者來說,通常非常敏感、有責任感與完美主義傾向,罪惡感正來自於此。

舉例來說,有些主婦認為,好太太「應該」要為家庭省錢。當你想去按摩放鬆,又想到需要花錢,帶著罪惡感去按摩,能放鬆嗎?帶著罪惡感去做任何事情都是折磨。所以要清楚自己的價值觀,此刻是錢、還是按摩比較重要?如果答案是錢,就犧牲按摩;如果是按摩,開心付錢,才能享受。

第二,適時求援。我過去認為只要是該做的事情,就全部要做到、親力親為,把自己累翻也不求援。我先生說你命真好,沾枕就眠,事實上我是累得不得了。後來漸漸明白,我是可以求援的。

(雙溪啟智中心義演記者會,左起陳美瑜、紀政、陶曉清。照片:時報文化出版公司提供)

(陶曉清(左一)與友人練唱。照片:時報文化出版公司提供)

Q:投入心靈成長領域,對你最大的幫助為何?

一則,我發現以前想維持完美的形象實在可笑,我們只有盡可能做到最好。當我意識到自己不可能完美,大大鬆一口氣,開始接納自己有時可以懶惰、調皮、撒賴。當然,我還是很嚴謹,但已經能夠學著放自己一馬,這同時也放了身邊的人,是很重要的收穫。

再則,我意識到自己是討好型的人。我是長女,被爸媽期待要照顧弟妹,犧牲奉獻、迴避衝突。我非常會察言觀色,這沒有不好,但有時候很累。

投入心靈成長後,我明白要量力而為,以前當別人對我有所要求,我不假思索就說:「好啊!」,或者,因為一件事情很有意義,所以我「應該」去做它。

我在心理課程中學到立界線,學會更仔細地評估時間、能力、本身對這件事情的喜歡程度,排列優先順序,不再所有事情一視同仁。

(陶曉清與兒子馬世芳在2017年第52屆金鐘獎雙雙獲獎。照片:時報文化出版公司提供)

Q:新書名為《生命的河流》有什麼特別意涵嗎?

我在加拿大上課時,老師將人生喻為一艘在河流航行的小船,我們經過一個又一個碼頭,如果碼頭上經過的事情太動人,或太悽慘,都會變成這一生離不開的東西。

以不愉快的經驗為例,表面上,人生的小船看似航向下一個碼頭,但一遇到類似狀況,你又時光旅行,回到那個不愉快的碼頭。因此,你要想辦法把結解開,讓自己一無罣礙繼續往前。一個方法是了解你有新的決定權,或許從前很無助,但你現在是40、50、60歲,比起6歲、10歲,有更多能力保護自己。

當再次碰到不愉快的事,你可以決定是否要被過去的碼頭牽絆。

好比我自己,小時候睡榻榻米,螞蟻爬進耳朵,咬破耳膜傷及耳神經,這隻耳朵從此失聰。另一隻耳朵的聽力很好,但經常耳鳴,每次發作整個方向感都不對,所有聲音混在一起,很不舒服又查不出原因,每次耳鳴也不知會持續多久。

有天早上醒來,能聽的耳朵再次耳鳴,我慣性地想「好煩,什麼時候才會好?」更深的恐懼是—有一天會完全失聰。

後來我突然意識到,這隻能聽的耳朵還真不錯,我這一生所有的興趣、工作都靠它,怎麼從來沒感謝過它?

頃刻間,我記憶裡的聲音從心底浮現,聽到所有愛我的、我愛的人叫我的名字。我聽到爸媽用蘇州話喚我的小名、兒子們叫我「媽」、先生叫我「Dear」、外國同學叫我「Cora」……,剎那間我知道,就算有一天不再能聽,記憶中留存的那些美好聲音還是可以浮現。

我開始對我的耳朵說:「對不起,一直嫌棄你。更謝謝你,讓我當一輩子音樂人。」

那天一整天依舊在耳鳴中度過,可是第二天醒來,耳鳴就沒了,自此消失。我認為,自己跟耳朵的感恩對話可能起了作用,不再被過去不愉快經驗牽絆,也有可能耳鳴就是該好了,但我相信它是我生命的奇蹟。

我喜歡生命河流、生命碼頭的概念,所以開設心靈成長課程時,就以「生命的河流」命名,這也成為我的書名。


陶曉清│1946年生,資深廣播人,曾服務於中國廣播公司、台北之音等電台。任職中廣青春網時期,帶動台灣民歌風氣,獲得「民歌之母」封號。投入心理諮商領域,在海峽兩岸開設心靈成長課程。後成立牽手之聲,關懷癌友。為第52屆廣播金鐘獎「特別貢獻獎」得主。


★【歡慶康健20週年】訂閱《康健》20期,限時再回饋,陪你走過每個健康的20年 ↘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