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樂/風格

守護珍貴影像, 重現往日燦爛時光

作者/王常怡、陳蔚承 日期/2017-10-06 文章出處/大人の社團

圖片來源/得利影視提供

「好漢不提當年勇」、「過去的已經過去,就別再提」……

懷舊,曾經是個負面詞,現在,隨著社會飛也似地往前邁進,駐足停下腳步,甚至偶爾回首舊時,看看一路走來的足跡,不但給予我們喘息的空間,有時也讓人心生暖意、堅定繼續往前走的腳步。

《紐約時報》曾引述一項瑞士研究指出,懷舊可以減少焦慮,讓人們對陌生人更加慷慨、對外人更加容忍,「當人們談論着過往,他們同時也對未來更加樂觀並富有信心。所以,人們可以從緬懷過去得到走向未來的力量。」

想緬懷舊時,總脫離不了影像。你對愛情的記憶留存在那部跟情人一起看的電影裡,跟家人的回憶則封存於那些無法讀取的影帶中,你總希望有一天能再找到那部電影、再看看那時拍下的家庭錄像,而且是影像清晰、不斑駁,藉此遙想當年的種種。

有一群人聽到你的心聲,開始著手修復記錄過往社會、時代的老電影,也傳授家庭錄影帶的復舊技巧,為的是讓老舊影像可以重新活躍於眼前,而你得以窩在往日時光的角落裡重溫舊夢、抑或傷痕,當再走出來時,充滿繼續面對未來的勇氣。

重現時代共同記憶、喚起個人往日悸動

東海大學社會工作學系副教授、《比人生更真實的是電影啊!》一書作者彭懷真將電影比喻為鏡子與窗戶,照鏡子是與自己對話,推開窗戶則是看看外面的世界,而已經走過大半人生的中年人特別需要與自己對話。

彭懷真說:「誰的人生沒有一些傷口?藉著觀賞年輕時曾看過的電影,回頭審視一下自己的傷口,知道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了現在、也進一步思考如何與未來連結。」

他認為,電影除能連結自己的過去與未來,也讓身處社會中的個人彼此共鳴,如台灣新電影代表導演楊德昌的《海灘的一天》、《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便巧妙地記錄了時代,片中洋溢著那段時期大家的共同記憶,中年觀眾在看這樣的電影時,很容易就有共鳴。

藉由修復老舊電影來保存時代記憶的做法,已經愈來愈受到重視,無論政府單位或民間都在進行中。

國家電影中心數位修復實驗室-秉持工匠精神修復老舊影片

(膠卷檢查及清理,是影片修復的首要工作,需靠工作人員純手工作業。)

位於新北市樹林區的國家電影中心數位修復實驗室今年7月才正式成立,數位修復乍聽之下非常高科技,但其實有著高度手作的工匠精神,是個近乎純手工的技藝。

膠卷是修復工作的靈魂,也是影像得以轉成數位檔呈現的基礎。國家電影中心數位修復組組長黃慧敏解釋,膠卷保存的影像其實可以延續百年之久,只是目前戲院已全面數位化,老舊電影如不轉檔則無法播放,但在能夠進行數位轉檔之前,膠卷的狀態需要完好。

黃慧敏舉例說,一部90分鐘長度的電影就有13萬個畫格,即使可使用電腦進行演算、自動去除影像中的異常元素,但在進行數位化前,如果膠卷齒孔破損、接點脫落等,還是要靠工作人員純手工逐格檢查與補救。

膠卷修復完成後,接著進行超音波清潔、數位掃描、音效修復等工作,然後才是真正的影像修復,也就是用電腦軟體繼續將畫質欠佳的影像檔調整至最佳狀態,這個步驟也最耗工費時,以邵氏名導胡金銓的經典作品《空山靈雨》來說,雖然已經完成轉檔,但整個影像修復預計還要再花至少1年的時間才能算完工。

黃慧敏另外提到,同樣交由國家電影中心修復的還有1931年出品、傳奇女星阮玲玉主演的《戀愛與義務》,全世界僅有台灣擁有這部電影的完整拷貝。該檔案由一位居住於瑞士、後移居烏拉圭的國民黨大老所珍藏,過世後,家人將收藏交付電影中心進行修復。

(位佳數位多媒體致力於改善老電影畫質,期望為現代人重 現經典(圖為總經理廖乙謙)。)

位佳數位多媒體-重現爺爺年輕時看的《荒野大鏢客》

能想像不是奧黛麗.赫本主演的《羅馬假期》是什麼感覺嗎?

老電影雖然可以重拍,但那份況味已無法重現,「演員可能已經過世,場景可能不復存在。觀眾對於老電影的演員、場景、情節回憶和共鳴是相當強烈的,」位佳數位多媒體總經理廖乙謙如此說。

老電影是一種回憶,但有鑑於許多經典老片年久失修、模糊不清,不僅年輕人不喜歡,長輩也望之卻步,因此廖乙謙與團隊致力於改善畫質,「畫面好,才會有人願意觀賞,而不是放在資料庫、圖書館中無人聞問。」

(迫於現實留下惆悵結尾的《秋水伊人》(上圖)、充滿快意恩仇正義凜然的《荒野大鏢客》(下圖),都是大人們記憶中的絕代經典。圖為位佳多媒體提供)。)

抱持為現代人,尤其是年長者「重現經典」的想法,他們向國外片商借入經典影片、跟美國大型的圖書館申請借閱,讓許多幾乎已經銷聲匿跡、被遺忘在館藏角落的老電影重見天日,「台灣的著作權是50年,因此1950、1960年代的電影都沒問題,」她說。

談到年長者對老電影的感動,廖乙謙說,有次團隊舉辦電影配樂交響樂的活動,在大螢幕上播放老電影,邀請管樂團現場演奏配樂,「那時候放的是《荒野大鏢客》,結束後許多人都不願離席,還有拄著柺杖的老人家感動落淚地說,真幸運在有生之年還能看到年輕時的回憶。」

從1998年至今,位佳已修復逾800部1940~1970年代的國內外老電影,讓《野草莓》、《荒野大鏢客》、《秋水伊人》等經典再次躍上觀眾眼前。

個人、家庭影片-解開封存的影像,讓記憶得以延續

「回顧,是一種對生命的咀嚼,」台南藝術大學教授、台灣電影文化資產保存協會發起人井迎瑞說。

只是對不少中年人而言,早年的錄像多已無法回顧。走過1980、1990年代,無論是踏青、旅遊、婚喪喜慶都少不了V8的那些年,大人們赫然發現自己與家庭的記憶已經沒有設備可以播放。

但曾經拍下的影像是家族記憶的最佳展現,如果有辦法讓過去的錄像重現天日,對後代來說不啻為親情的傳承。

家庭錄影帶修復DIY工作坊-自家的記憶自家救

致力於影像、聲音保存的井迎瑞不但重視社會影像如紀錄片的保存,也看重家庭記憶的重現。為此,他開設「家庭錄影帶修復DIY工作坊」,從南到北巡迴開班,教授民眾家庭錄影帶修復與轉檔的知識和技能。

(台南藝術大學授井迎瑞(上圖)多年來致力於搶救老電影,並且開設家庭影帶課程,教學員簡單的清理、修復方法(下圖)。)

錄影帶由於材質使然,時間久遠、又未經播放會導致沾黏以及發霉的狀況,因此工作坊會請民眾攜帶自家錄影帶,在專業老師的指導下進行錄影帶的拆解、清除霉斑等步驟,逐一進行修復,接著提供轉檔工具,用以讀取影片。

「家庭錄影帶修復DIY工作坊」的分享會上滿是參加者的感動與認同。一位學員意外發現自己從未看過的錄影,記錄的是姊姊與姊夫全家人剛剛移民國外時的生活點滴。「影片中的小男孩當年才剛滿10歲,而他今年已經要回台灣來結婚了。我要把這個影片送給他,讓他在婚禮上播放,」她又驚又喜地說。

井迎瑞也特別強調重現(Play Back)。無論是過去所拍的家庭影片,或現在用手機拍下的大量影像,如果不回頭重看,等於不曾發生。他認為,「重現,才能好好整理自己生活過的記憶;修復,是為了不要遺忘、更是為了建構生命主體。」

工作坊下次開課時間預計在11月,報名訊息可上Facebook「電影蒐藏家博物館」粉絲頁查詢。

最令你悸動的是哪部電影?最令你難忘的是哪個人生階段?剛好有錄影留存嗎?你可以到就近的圖書館尋找電影館藏,或參加下一次的家庭影帶修復工作坊,或者你也可以於11月的《康健》樂活節造訪「大人の社團」攤位,找到屬於你的懷舊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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