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關係

我曾希望父親能對我說抱歉……

作者/林貞岑 日期/2015-08-01 文章出處/康健雜誌

圖片來源/康健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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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台灣流行音樂的重量級人物,26歲創辦種子音樂,捧紅了一群原本不被看好的歌手,如張信哲、許茹芸、吳克群和郭書瑤;45歲毅然放下熱愛的事業,走入跟自己與父母的和解旅程。

他是「豐哥」田定豐。「人生是拼圖,不是藍圖,」豐哥說,人生從來不是一條規劃好的路,你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碰到什麼,只能盡最大力量把人生的圖拼湊完整。

踏上和解之路,也是一場意外。2013年,豐哥拿起單眼相機去旅行,他在辦公室牆上釘了好大一張台灣地圖,想去哪、就用彩色釘做記號,包包一背就走,公務聯繫就靠網路運作。

獨自拍照的過程,豐哥開始和自己的內心對話。「走了好長的人生,都沒有和自己的心好好相處,」他說,一個人拍照有種巨大的孤獨感,迫使你靜下來向內思考,包括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不斷挖掘自我的過程,他覺察到自己對感情的不確定、想要愛又不敢愛,癥結來自童年時期和父母的關係。

和解是為了放過自己。自掀童年家暴的傷口談何容易,但豐哥知道,傷口藏得再深,還是如影隨形糾纏他。

比如每次看到別人的父親和小孩手牽手就很羨慕;很怕過父親節,因為他從沒叫過一聲爸爸,不知道被父親疼愛的滋味。而且偶然聽到馬路上的煞車聲,還會想起年幼被父親脫光衣服丟在馬路上,差點被車輾過的驚悚。

小時候,父親只要一喝酒就對他拳腳相向,甚至打傷母親,經常當著她的面把女人帶回家,他為母親感到傷心不捨,後來母親離婚帶著他和弟弟離開了傷心地,但從此豐哥心裡也對親密關係不信任。

寫書過程,他幾度想要放棄,因為重新經歷當年的痛苦很折磨人,而且30年不見的父親突然出現,但印象中霸氣的他已臥病在床不能走動。

寫書,再走一遍痛苦經歷

要不要去安養院看父親,豐哥百般煎熬。以前對父親只有滿滿的恨,寫書重回童年去看那個受傷的自己,他開始有了新的詮釋。「我已經不是小時候的我了,我會去找,他過去為什麼會這樣,」他發現,父親20歲當完兵回來就忽然多了一個兒子,難免慌亂手足無措,只能把孩子當情緒發洩出口。

豐哥常邊寫邊哭,寫完書才發現,傷口意外得到療癒,傷痛放下了、學習原諒,他甚至勸弟弟同去看父親,然而,父親已不認得他。

「我曾私心希望,他(父親)能說聲抱歉,」豐哥坦承,去看父親心裡確實懷抱著一絲希望,但父親認得出弟弟,看到他就眼神空洞、認不出來他是誰。一旁照料的護理師說,父親經常提到豐哥,「我有個很厲害、在做唱片的兒子喔,」但父親看到他卻沒有任何反應,是真的忘了、還是愧疚已無從得知。

和解會不會太晚?豐哥搖頭,如果不是這些年經歷過失敗、轉折,他不可能有能力和解。和解很苦,但掀開傷口如同燒傷清創,除去焦痂死皮,才有機會復原重生。「我是在愛裡活著的,」豐哥提醒,恨與愛同時存在,父親對他不好,但老師及母親的愛,是痛苦裡的微光,支撐他走過傷痛。

如今他也以過來人身分為同樣遭受家暴的孩子打氣,到處演講,希望孩子不要因為挫折失去夢想,最近還有個孩子因為看了他的照片詩文,完成騎車環島的夢想。

因為和解,愛,將會繼續傳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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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定豐

1968年生,種子音樂創辦人,現任豐文創負責人。致力流行音樂20多年,捧紅不少天王天后,包括張信哲、吳克群、許茹芸等,著作《豐和日麗》、《趨光歲月》、《翻轉命運的66個關鍵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