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瓊枝:如果有年輕人願意學歌仔戲,我做到死也甘願!

廖瓊枝:如果有年輕人願意學歌仔戲,我做到死也甘願!
圖片來源/陳鴻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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唸給你聽

我現在80歲,像我這個年齡,早就該退休了,沒想到65歲從台灣戲曲專科學校(現國立台灣戲曲學院)退休後更忙,台灣有很多人想學歌仔戲,從台北、宜蘭、台中、高雄甚至金門,各個年齡層都有。以前有人邀請不管多遠,只要時間允許,我就去教,最高紀錄每週授課將近40多小時;現在我年紀大了,有些課程讓學生去教,所以,目前我在大專院校、廖瓊枝歌仔戲基金會、薪傳歌仔戲劇團培育歌仔戲專業表演人才,加上幾個已經教了10幾年的推廣研習課程,每週授課時數將近30小時。

經過這麼多年的人才培育,可以接續教學工作的學生愈來愈多。未來10年,只要我身體狀況還允許,我想開「老人班」只教清唱,因為老學生比較沒辦法學身段。老人班的學員又可以回到自己的社區去教唱,如果有表演的場合,像保安宮每年舉辦文化祭,就讓他們亮相一下,展現學習成果。

我從小就身世坎坷,年輕的時候也很苦,養4個孩子,根本沒有心力去想自己喜不喜歡。後來子女長大了,有一次許常惠老師邀我表演,他覺得歌仔戲的唱腔很好,竟然會有人說歌仔戲沒水準!就問我:「你不想出來傳歌仔戲嗎?」後來引薦我去基隆扶輪社辦夏令營,開始教學的工作。

1987年社教館找我去教,當時是台灣歌仔戲最沒落的時候,我教身段唱腔,另外找了兩個老師,一個教武功、一個教拉絃,但他們都不肯:「你別傻了,政府不重視,你還要做這些?」我到廟裡祈求:「如果有年輕人願意來學歌仔戲,歌仔戲如果能再爬起來,我做到死也甘願。」

拒絕對岸高薪優渥,就怕台灣歌仔戲會斷掉

宜蘭是歌仔戲最早的起源;台南則是內台戲的起點,不是從大陸傳來台的。但我去廈門大學交流,校長竟要給我台灣的兩倍薪水,還有一間獨立的研究室。我擔心一離開台灣,台灣的歌仔戲傳統就會斷掉,所以我沒有答應。

2004年,我把「薪傳歌仔戲團」交給學生經營,結果2011年,學生跟我說發不出編劇費,正好我很捨不得這些戲曲學院的學生畢業後只能跑龍套,就把劇團接回來,希望能轉型為職業劇團,栽培年輕人,讓他們有舞台。

1996年獲文建會補助「台灣傳統歌仔戲藝生傳習計劃」,來習藝的藝生都很有心,3年下來,這個計劃培養的藝生已有4位自己創團,例如高雄的「南方薪傳歌仔戲團」、台北「海山戲館」。2009年文建會文化資產局肯定我的表演藝術,將我的歌仔戲表演指定保存,讓我能專心的傳承,現在已經將近7年,指導了兩批的藝生,我相信只要能把這些年輕人扶起來,歌仔戲就可以一代傳一代。

歌仔戲是文化,我很希望政府能成立國家級的歌仔戲團,因為這是台灣原創的劇種,甚而已傳到大陸去,廈門、漳州都有團。我們要趁現在還有很多觀眾想看歌仔戲的時候成立國家團,民眾會認定這是國家認定的劇種,一有活動就會請歌仔戲團表演,愈多人重視就會愈好。

2004年我遇到教育部長向他提議:「教育部每年花幾千萬,劇校學生從國小五年級開始學戲,栽培到高中,結果學生畢業後就直接轉行,錢都白花了。必須成立國家劇團,歌仔戲才會長久。」部長覺得有道理,開會也通過了,結果召開公聽會時,在場有些劇團認為由劇團自己來辦會比學校做得更好,於是國家劇團的事情就不了了之。如果政府認為值得做、有心保存,不要再開公聽會了,就直接辦,不要讓台灣的歌仔戲斷掉!

這個團如果設在學校,就讓優秀的學生有實習的地方,成立實驗劇團;如果設在傳藝中心或其他單位,就公開甄選優秀的演員加入。從基本功開始訓練,排戲就是上班,每天排練、每天研究戲要怎麼做才會更好,台灣的戲劇能力才會越來越精緻,還可以培養專門寫新劇本的人才。民間劇團沒辦法做,沒有經費,沒辦法鑽研歌仔戲,非常需要國家的力量來籌組,不能等到沒人要學、沒人要看、快斷掉時才想保存,那就來不及了。(採訪整理.蘇于修)


廖瓊枝小檔案

80歲(1935年生),被譽為台灣第一苦旦,唱腔悠美、演技精湛,尤其擅於演唱哭調。2歲半喪母,幼年賣冰賺錢,12歲時為了一雙繡花鞋而去學唱歌仔戲,13歲祖母過世,被賣藥團的「養母」險騙入娼,14歲只好「綁給戲班」學戲。

終身致力於推動歌仔戲文化。1989年成立「薪傳歌仔戲劇團」;1998年,廖瓊枝榮獲代表傳統藝術最高榮譽的「民族藝師」肯定,同年9月,再度榮獲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國家文藝獎」戲劇類得主的榮譽。1999年成立「廖瓊枝歌仔戲文教基金會」,同年獲得由紐約文化局及美華藝術協會頒贈的「亞洲最傑出藝人獎-終生藝術成就獎」。2008年榮獲「行政院文化獎」、2009年被文建會指定為「重要傳統藝術保存者」,2012年獲台北藝術大學名譽博士學位。

現為台灣戲曲學院歌仔戲學系、台灣大學戲劇學系兼任教授、財團法人廖瓊枝歌仔戲文教基金會董事長、薪傳歌仔戲劇團藝術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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