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若權:無常,並非不請自來,而是我們經常忽視他的存在

吳若權:無常,並非不請自來,而是我們經常忽視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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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期,姊姊有個同學兼好友,因為住在附近,兩家人都相熟。

那位朋友的哥哥,平日跟家人相處融洽,並無異樣,卻在一個夏日的午後,獨自於海邊留下一雙拖鞋,從此消聲匿跡,直到現在生死未卜。當時她的家人為此哀痛欲絕,多年以後還是無法釋懷。

無常,是不請自來的老師。我們都曾經為無常而哭過,直到悲慟到再也哭不出眼淚之後,老師彷彿就此轉身離開,傷心過的痕跡,成為記憶裡的深刻的一堂課。我們一想到就痛,於是悄悄將它深埋在心底。

二十年前,家母第一次中風。清晨七點,我接到通知,趕去菜市場時,她已經昏迷。我只要想到一個六十歲的婦人,早上起床後還能好手好腳出門,走出巷口之後,卻從此再也無法靠自己的力氣好好走回家,整顆心就會揪在一起。

儘管這二十年來,媽媽很努力復健,我們也盡力陪伴照顧,但老人家身體的狀況,還是隨時都有變化。每當功課出現,我就知道:無常,這位老師又不請自來。

有另一位好友的父親,向來身體硬朗,活到八十歲,很少生病。不菸不酒,作息正常。近日卻因為一次嚴重感冒徵狀入院,被診斷出肺癌末期。他放棄治療,勇敢而堅持地要以僅有的體力與僅剩的日子,快樂過活,每天遊山玩水,還多次出國觀光。

好友告訴我,他在父親面前強顏歡笑,內心卻萬分不捨。既珍惜地過當下快樂的每一分鐘,也必須心痛地面對嚴酷事實——正在分分秒秒割捨彼此之間的幸福時光。

我們都要累積很多痛苦的經驗,經歷過自己和別人的許多悲傷,才慢慢知道:無常,並非不請自來;而是我們常常因為太習慣幸福、或一直沉溺幸福之中,或忙著抱怨、忙著憎恨,以至於忽視了他其實原本就存在。

無常,這位老師站在生命的門口,不會時時現身,而是以一種慈悲的態度,等待你去請益。他從不刻意驚擾你,直到因緣成熟才會給你功課。

即便自以為謙卑如我,已經想像過一百次,又叩問過一千次,無常老師要給我什麼功課,他總是沉默無語,也不輕易出手。或許,我們都在等一個彼此最適當的時機,讓這項艱難的功課,顯得意義非凡,而且刻骨銘心。也唯有如此,我們在這項功課的學習,才會夠多、夠紮實。

所以,當無常來敲門,就不要因為驚慌失措,而責怪他來得不是時候。無論是自己感情的失落、健康的折損、事業的波折,或是至親的病苦、摯愛的變故……就算你之前準備得再多,都比不上這一刻來得真實、具體,而且意義重大。勇敢地面對吧!在人生的路上,學習與無常同行,雙方亦師亦友,有辛苦、也有收穫,這就是我們這一世來到人間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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