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吳若權

吳若權:持續一輩子用誠心進行的儀式, 才不會淪為形式。

作者/吳若權 日期/2017-02-16 文章出處/大人の社團

這篇文章可以用聽的

一位熟女朋友感傷地分享往事,談及她中學二年級時,面對父母決定離異的打擊,至今仍然不解地說:「我很難理解,每天出門前都會擁抱說再見的他們,為什麼會選擇離婚?」

其實,所有的儀式,一旦沒有了真心,無論經過多長、或多短的時間,終究也只剩下形式。

當我們年紀還小的時候,對於自己不理解的事情,可以有一個很好的解釋:「大人的世界,我實在搞不懂。」但是,等到這一天,我們已經是大人了,回頭想那些小時候看到大人之間的複雜糾葛,就算理解其中的部份的原因,也未必都能真正明白他們各自的苦衷。

一對看似恩愛的伴侶,即使小心翼翼地遵守著他們從熱戀以來所有相愛的儀式,若沒有共同以百分之百的真心投入,持續地日復一日進行同樣的動作,這些儀式將在歲月流轉過後,漸漸淪為只是一種形式。

熟女朋友分享感傷的經驗,卻讓我聯想起另一種幸福的可能。我的爸媽大半生都在經濟困頓的年代度過,他們的感情與婚姻或許因為金錢的匱乏,而無法持續擁有各種浪漫,甚至生活中經年累月的口角摩擦,已經如同家常便飯那麼多、又那麼頻繁。生日沒有蛋糕、結婚周年紀念沒有玫瑰,雖然記得日子卻不刻意提起,只剩下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日常……我曾經以為他們已經不再相愛了。

直到媽媽中風以後,看到爸爸在病榻前的悉心照料;而後爸爸突然病倒後辭世,媽媽在醫院發出長嘯般的哀嚎……原來,大人之間感情的深厚,不是我們平日看到的那樣淺薄。那些通過歲月重重考驗而沒有毀壞的婚姻,即使千瘡百孔都有一種無比堅強的美麗,讓我們在愛情面前懂得謙卑與敬畏。

爸爸過世之後,安奉在北部海邊一處寧靜的地方。每次逢年過節去探望他時,媽媽總要準備爸爸生前最愛吃的滷豬腳。因為那裡規定祭拜只能準備素食,我們就在一大碗公的滷豬腳上面舖滿香菇,用以掩人耳目。雖然這是媽媽的執著,但是有了這份巧思,讓祭拜的儀式多了濃厚的情感。

「儀式」與「形式」,表面上看起來只差一個字,但其實相差的並不是文字,而是有沒有那份心。而且,更難能可貴的是,那份心還必須能在時光流轉中歷久彌新。

很多「儀式」之所以最後淪為「形式」,就是因為日復一日地重覆,讓情感消磨殆盡,只剩下應付。如果只是為了應付別人,或是善意地應付內心所在意的人,算是情有可原;人生,最怕的是,活到中年以後,還在應付自己,這樣就太可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