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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根廷探戈的十八道陰影(之二)

作者/蛋黃(黃世岱) 日期/2016-12-27 文章出處/大人の社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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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舞蹈教室,前方牆壁全是鏡子,一對年輕貌美、穿著舞衣的老師在前方,面對著我們,共有二十位來自世界各地的男女觀光客,各年齡層都有。老師先解釋阿根廷探戈擁抱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是男女雙方的身體保持一定距離,另一種是側身貼臉、女方左肩對著男方右肩。

老師開始教基本舞步,需要各自找舞伴。我當然是找從大學就跟我在一起的「跳舞伴侶」P。阿根廷探戈跟社交探戈相當不一樣,用很多度步與滑步。基本步並不難學,可是要跳得像老師那樣有阿根廷探戈的味道可難了。大家非常努力地跟著音樂學習阿根廷探戈基本步。臨近結束,老師看大家意猶未盡,說阿根廷探戈是窮困潦倒的工人階級舞蹈,跳舞時男人的臉上往往帶著生活上的憂慮困頓、愁眉苦臉。他示範了阿根廷探戈應該有的臉上表情,在探戈音樂 Quick-Quick 兩個強拍之間,他的頭左右快速搖擺了一次,突然間停頓下來,緩緩地將額頭與眉間深鎖,眼睛瞇成一條線,然後臉上所有的肌肉都捲縮在一起,做出痛苦萬狀的表情,哇!原來這就是 Tango Face!

走回旅館的路上,我們仍想著舞蹈老師臉上那震撼的 Tango Face,耳邊似乎聽見《貧民窟的手風琴》中的歌句 :貧民窟的手風琴,像是被媽媽丟棄的嬰兒,我從街角將你撿到我的房裡..……。不知不覺地我們徒步到達了旅館,臨近深夜,完全不知道路上經過了多少危機四伏、強盜小偸橫行的布宜諾斯艾利斯。隔日醒來,腦袋裏仍迴盪著阿根廷探戈音樂中那第一拍的兩個強拍 Quick-Quick 聲音。

**探戈的停頓,日常生活的悲歡縮影

布宜諾斯艾利斯是十四世紀西班牙水手,因為在海上,上天吹送給他們的 順風"而能在布宜諾斯艾利斯順利地着陸而得名。大都會區有一千七百萬人口,蘊藏着西班牙與歐洲豐富的文化與建築。它人文藝術薈萃,是拉丁美洲具有最多歌劇㕔、戲劇㕔、音樂廳、畫廊、博物館、書店、電影院、酒吧的城市。貧富相當不均,貧民佔了大都會的 20% 約四百萬人,因此工會勢力龐大,歷史上有許多工運工潮,曾引起右派對左派的屠殺。

我跟 P 心不在此,對觀光客常到的地方意氣闌珊,況且深度旅遊不就是要多了解在地人的文化特色與生活方式嗎?我還是選擇學跳阿根廷探戈比較有趣。離開旅館前,我詢問櫃台何處有學習中級阿根廷探戈的教室,櫃台先生在地圖上劃下地標及方向,從五月大道(記念五月獨立革命)與七月九日大道(獨立建國記念日)交會處的噴泉,往西北步行約四十分鐘就可以看到探戈教室。他接著說:不過舞蹈教室晚上八點那場是初級班,中級班要等到十點那一場,夜裡下課後走路回來要千萬小心,況且西北方向的巷弄不好走!

我們就是鬼迷心竅不信邪,而且昨晚回來不是平安沒事了,今晚應該沒問題吧!今於是晚餐後決定到舞蹈教室報到,學習進階阿根廷探戈。

為學中階探戈,冒險夜走暗巷!

舞蹈老師說,你們都會阿根廷探戈的基本舞步了,他解釋,阿根廷探戈以跳舞的動作如側身、直立、交叉步、小快步、大跨步、跳躍、踢腳、旋轉等可分為七大類,最有特色的是在音樂停頓剎那,男女雙方即興地做出一個 Tango Pose,這才是阿根廷探戈的精髓。因為阿根廷探戈源起於下層社會,工人階級們在街頭、角落、廣場、酒吧跳探戈時,都會將他們工作上長期做出的動作,即興地、不知不覺地融入在他們探戈的舞姿之中,做出一個屬於自己特色的 Tango Pose。他舉例說像歌女、舞女、吧女等為了謀生得償,都會使出混身解數,做出一個淫蕩火辣的Tango Pose;而男人則用他們勞動時的十八般舞藝,頓時做出Tango Pose,總會有水手、礦工、漁民、農夫、碼頭工人、街頭藝人、流浪漢等等的身影。

午夜下課了走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巷弄裏,回想到在輕盈浪漫阿根廷探戈悠揚的音樂中,仍然掛著讓人震撼的 Tango Face 與停頓在沈重 Tango Pose 的陰影,我們倆沉默地走在黑暗的街頭。

夜裡巷弄寥無一人,我們約莫步行了三十分鐘,發現後方有一個身影跟隨着我們。我低聲提醒 P 不要回頭、繼續往前,假裝我們相當熟悉這路段。我們在昏暗的巷弄裏左轉右轉,知道走錯了方向,可是為了讓後方跟隨的人覺察不到我們是迷路,不敢看地圖。我們只知道旅館方向在東南方,從西北往東南方向走,在東西及南北縱橫交錯的巷弄裡,必須先右轉再左轉,才能到達東南方。

後方跟隨着我們的腳步聲卻愈來愈靠近,我們心跳加速,冷汗直冒,心想這下完了,不知道下個轉彎的巷口將會到達何方。我們的腳步不能自制地加速,更顯得我們的慌張,而後方的腳步愈是靠近。正當不知所措,躊躇著是不是該回頭勇敢地面對這可怕陌生人的時候,突然前方巷口傳來水聲,原來下一個路口已經到達了五月大道與七月九日大道交會處噴泉,遠處有觀光客在蹓躂,我們急步奔跑過去,噴泉的聲音愈來愈大,後端的腳步聲就這樣消失了!

第三天,仍然想去跳阿根廷探戈。P 說有一位中年香港友人,將家產全數變賣了,搬來布宜諾斯艾利斯居住,為的是要天天跳阿根廷探戈。為什麼阿根廷探戈如此迷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今天決定找一家在地人跳探戈的場所,一探其中奧妙。

詢問旅館櫃台先生,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平民區,哪裡有晚上跳探戈的場所?他猛搖頭說不知道,指示我們到門口去問提行李的那位中午男子。想來能做櫃台先生的,應該不是平民,亦即不是貧民。那位中年男子在我們的地圖劃上了地標與方向,是在昨晚去的舞蹈教室西北方,再繼續往北走十分鐘。

經過昨晚在布宜諾斯艾利斯暗巷裏的驚險,心有餘悸,可是今晚怎麼能不再去跳探戈呢?當然,為了我們的自身安全,倆人同意在午夜前必需回到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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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根廷 Tango 的十八道陰影(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