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旅行找到天人共好的力量

部落旅行找到天人共好的力量
圖片來源/林后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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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是尋找生命之路!卸下原有的身分,還原成自由自在的人,參與部落生活、攀山踏浪,體驗自然真實的脈動,從中領略原住民對生命、土地的反思。

夏日,大片燦爛耀眼的豔陽、藍天,把東海岸照得亮白發光。海岸山脈招搖炫目的綠意,與湛藍深邃的太平洋對看了數百萬年。

落處太平洋海濱的花蓮豐濱港口部落,在往北不遠處的石門溪,使出她年輕溪流的活潑性子,用力深深切過海岸山脈的岩層,開出了一道谷深面窄的水路。

像石門溪這類水路陡降的溪流,是港口部落青年男子的同齡階級組織拿來溯溪、培養團隊合作的磨練場域。

被山神與祖靈護佑的溯溪之旅

「台灣冷門景點熱血復甦計劃」的「島嶼拼圖」部落旅行負責人蔡昇達與港口部落的Kaka(阿美族語,兄長、哥哥的意思),帶著體驗部落旅行的遊客翻過台11線公路旁的駁坎,來到路基下方的溪口處。

Kaka從背包中取出米酒、檳榔,並點燃菸擱在溪石上,誠心向山神與祖靈報上自己的名字、此行踏訪的目的,祈求祂們保佑每位進入石門溪的旅客一路平安。

從被陽光烤得熱呼呼的海濱走入濕漉漉的石門溪谷,溯上一座又一座直瀉冰涼水簾的小瀑布,所有人得到了降溫的救贖。

Kaka在溪畔選了歇息、煮食的地點後,帶著大家往山壁拉下乾枯的柔軟葉子,往手心揉成團,成了天然引火物。有的人幫忙用乾樹枝生火,有的人則是尋找溪床上的麥飯石,丟入火中燒熱。

一位Kaka拿著鋸刀、山刀,對著竹筒又鋸又削,修整出能盛湯的天然食器,放入龍葵、刺蔥、馬齒莧、昭和草等阿美族野菜,最後注入乾淨的水。

「夾起燒熱的麥飯石先過水去掉灰燼,再丟到湯裡滾熱野菜!」在Kaka的催促下,遊客拿起當作火鉗使用的粗樹枝,笨拙地夾出燒燙的麥飯石,逐一過水、放入湯內。頓時整筒湯被石頭加熱,冒出氤氳蒸汽、白色氣泡,幾秒後就完全煮滾。

使用熱石頭煮食是阿美族祖先的生活智慧,而且所有的食器、食材皆是手邊就地取材,有什麼就用什麼,而且僅取夠用、夠吃的量。

到了晚間用膳完畢後,Kaka搬出吉他、木箱,待絃聲、鼓聲初起,活潑、奔放的吉他琮琤聲,伴隨著節奏有致的木箱敲擊聲,隨意歡唱歌詞逗趣的自編部落歌曲,很難不令現場所有聽者舒展眉頭,把大家逗得笑聲不斷。

「我們每天都看見太平洋,心胸寬廣,唱的歌曲都很歡樂!」隨興彈奏的輕鬆音樂如夏日清風,已經微醺的Kaka唱出阿美族天賦的好歌喉,讓這一夜的大夥放下平日的憂愁煩惱,將情緒推上了快樂純真的頂峰。

太平洋就是港口部落的大冰箱

有土地、有海洋,原住民就可以過著愉快、無負擔的生活。

蔡昇達說,他幾度帶著遊客進入部落體驗,當遊客認識了阿美族過生活的方式後,有人就感嘆自己過去努力工作了30~40年,將工作報酬換成貨幣,但有很多生活的東西其實是不需要用貨幣也能取得,而且對於自己的身體或環境都更友善。

「原住民有自己保護土地的方式,像海裡面要有魚,所以他們有懂得給予大海休養生息的海獵人。」蔡昇達前一日與Kaka帶著獵魚工具潛水入海,打了幾條魚宴請遊客。

港口部落的男子自小與海為伍,個個水性極佳,練就閉氣潛水打魚的好能耐。太平洋是港口部落Kaka口中所稱的「大冰箱」,每天他們游進這座海洋大冰箱,拿走當日食用的魚。

「這裡海岸的每一處各有不同盛產的魚,我們知道什麼季節該適合抓什麼魚,而且只抓夠吃的量,不會濫捕。」Kaka之一的卜頓加走,過去在都市學校任教、擁有多項水上活動教練資格,數年前他返回部落過生活,重新學習耆老的生活智慧,推廣海洋環境教育,並成為「島嶼拼圖」部落旅行的港口部落帶路人,接待旅客體驗部落生活。

有一回,蔡昇達跟著幾位Kaka到海邊,Kaka彎腰撿起遊客隨意丟棄的垃圾後,轉頭問蔡昇達:「你們是不是習慣把吃完剩下的垃圾,再放回冰箱裡啊?」

「怎麼可能?會被媽媽打死吧,」蔡昇達說。這時,Kaka反問他:「那為什麼你們要把垃圾丟進我們的冰箱呢?」

遊客聽到蔡昇達提及這段他親身發生的故事,大部分的人當下立即理解海洋保育的重要性。他認為,遊客參與部落生活就像是上課,從中學習、啟發他們重新反思自我生命、自己成長的土地,主動落實謙卑、感恩、永續環境的生活新態度。

「這些遊客回家後,他們可以選擇跟友善環境的耕作者或通路消費。以前他們覺得這些商品很貴,現在來到部落後,有了這樣的意識,他們就會知道自己的每一分錢可以支持讓環境更好,就會願意改變,」蔡昇達說。

在蔡昇達的想法中,所有在部落體驗的學習,就是為了好好呼吸、好好吃飯,其他的目的都是額外給予自己的負擔。「不要那麼多,夠就好了。」他總是一再被提醒著,這也是讓自己可以更自由地活著。

狩獵體驗,在山林裡尋回自我

曾經跟著蔡昇達前往花蓮、台東體驗部落獵人生活的邱俊瑋,道出自己體驗部落生活所啟發的感想。

他跟著獵人入山,一起敬山、敬土地、敬祖靈,並走進黑漆漆的山林,靠著頭燈的照明與夥伴們分工合作用樹枝、樹藤搭建休息、遮風的臨時居所,以及洗著路上摘的野菜、尋找漂流木生火煮飯。在獵人的帶領下,追蹤獵徑上山羌與山羊留在地上深淺不一的足跡。

狩獵的夜晚,傳來不曾停歇的溪谷流水聲,邱俊瑋與夥伴們圍在營火邊取暖,一邊聆聽青蛙與夜間動物的鳴叫,一邊聊天分享著彼此的故事,累了就躺在用月桃葉覆蓋的地上休息。

從部落體驗中,邱俊瑋看見獵人們用心傳承祖先留下來的獵人文化,站在祖先的土地上榮耀族群生命與文化的神聖使命。

「或許我迷上的是他們都能成為喜歡的自己,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我應該做的,是找到自己喜歡的方式,不是想成為別人的自己,我們都要找到自己喜歡的生活。」邱俊瑋從獵人身上照見出應該「做自己」的心境。

旅行,是尋找生命之路!卸下了自己原有的身分,放下憂慮忙碌,還原成自由自在的人,沒有虛偽表象與包袱,或許能更看清楚周遭的人事物,心才能更親近大自然,重新從土地找到「天人共好」的生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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