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國珍‧寫真情書】年過半百,是爭一時還是爭千秋?

【朱國珍‧寫真情書】年過半百,是爭一時還是爭千秋?
圖片來源/陳德信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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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我應邀到某個教育集團演講與擔任文學獎評審,這個教育集團位在人均幾近三萬美元的城市,是一所統轄六個幼稚園、三所初中、兩個高中和一所技職院校的教育集團。經過整天的會議,當晚由最為勢高權重的集團總校長設宴,我被列為主客,就坐在總校長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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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校長是一位英俊儒雅,懂得運動健身打高爾夫球與品味紅酒的高級知識份子,我們聊了兩三句之後,他突然問我:「朱老師,我想請問妳,妳明明可以靠顏值吃飯,為什麼要這麼辛苦來工作?」

年過半百,爭一時還是爭千秋?

大哉問!我也算是博覽群書,閱歷豐富。但是,這個題目我從來沒研究過。沉澱幾秒,我跟總校長說:「這個問題請容我用六個字回覆您,那就是『爭一時、爭千秋』。」

總校長含笑不語,席間人士繼續把酒言歡。

我的第六感告訴我這個提問怪怪的,卻又不知道怪在哪裡。只好請教換帖的男性友人,他們聽到這個問題時,首先都露出曖昧的笑容,接著異口同聲告訴我:「爭什麼?人家明明只是想『爭一晚』,妳卻把事情搞得這麼嚴肅。哈哈哈!」

有個哥兒們回答更具體:「這個梗是從陸劇《獵場》出來的,妳找時間去看看就明白。」

我沒時間追劇,哥兒們只好為我解釋劇情,我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是一種在職場進階的方便法門。

其實,為了獲得利益和權力,方便法門不分男女,只要因緣俱足,充分利用自己的優勢去爭取最大權益,也是人之常情。

我有個熟齡女友M,負責策展工作,能力優秀長相甜美,個性熱心助人,她就是那種只要朋友說聲:「妳順便幫我想一下!」她就會給人家整個企畫案,而且分文不取的好女人。前陣子她認識一個英俊的小鮮肉,姑且稱之為A,這小子頭腦伶俐反應靈敏,而且懂得裝傻的藝術。

大家都是四、五十歲歷練過江湖的高手,有人修得老船長的內斂禪定,有人選擇輕舟已過萬重山。闖蕩紅塵,道路殊途,不能勉強每個人的價值觀,況且鍾鼎山林、蘭蓀蕙芳也各有所好,但是「投其所好」始終是社會大學的必修學分。

只求清風拂月,不愧對自己

小鮮肉A深得其髓,對M採取客製化經營。剛開始,他會在LINE裡與她分享每日行程,出門上班,回家,工作狀況,三餐都吃些什麼。第二步,傳來許多自己的帥氣生活照,甚至與父母親合影的照片都公開在她面前,同時告訴她,自己現在獨居,心靈很空虛。第三步,他邀請她去辦公室坐坐,看看他致力的事業和一起奮鬥的團隊。最後,他選擇在一個單獨與她面對面用餐的時機,跟M說:「妳的靈魂好純潔!」

小鮮肉說得沒錯,M真的很單純,她以為兩個人現在是朋友,而朋友就是應該互相幫助,不計較利益。於是她幫他聯繫廠商,義務寫企劃書,無償分享自己的所有的資源。

然後,小鮮肉突然漸漸淡出了。

沒有問候,沒有照片,所有訊息已讀不回。兩人之間的「交往」似乎抵達到一種「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的武俠小說境界。

M是個自視甚高的女孩,她心裡有數,這事情發展成這樣,只有闔上扉頁,就此結案。只是她後來忍不住私下跟我說:「當我第一次跟他去游泳時,看到他肩膀上的刺青真性感,心想我有一天一定會俯身親吻那塊刺青。」

「還好妳沒這麼做!」我說:「要不然真應驗了那句老話『賠了夫人又折兵』。」

對照M的故事,想起自己面對總裁時做出「爭千秋」的決定,突然間清風明月拂過,我的脊背挺得更直。

 

朱國珍│清華大學中語系,東華大學藝術碩士。創下連續兩年林榮三文學獎雙首獎記錄。拍台北電影劇本首獎、亞洲周刊十大華文小說。現任台灣師範大學、台北藝術大學講師,漢聲電台節目主持人。出版小說《古正義的糖》、《慾望道場》、《中央社區》、《三天》。散文《半個媽媽,半個女兒》、《離奇料理》。主編《2016年飲食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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