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形名醫的人生情書》憶過往 人生本就是一面回憶,一面繼續

整形名醫的人生情書》憶過往  人生本就是一面回憶,一面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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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不可能完全照著規劃走。我進入長庚醫院時,第一志願就是整形外科,且最吸引我的是顯微手術。但等到訓練完成,我的心意有了改變。

整形外科不僅要學技術,還要學處事風格,醫學倫理更值得充實。我相信跟著蜜蜂才會找到花朵,更因為受到恩師羅慧夫醫師的精神感召,最後決定專研唇顎裂領域。但事與願違,名額只有一個,只能等待上帝為我再開另一扇窗。

長庚醫院的整形外科,按功能又細分為顱顏外科、顯微手術外科、燙傷外科以及一般整形外科(包括美容外科)等四個分科。1987年,我升上主治醫師,隸屬於一般整形外科。在升任之前,羅慧夫醫師已找我談過,希望我出國學習泌尿生殖系統以及乳房重建,因為這是當時長庚醫院整形外科,甚至整個台灣都沒有專人從事的範疇。

羅慧夫醫師已私下幫我找好學習的地點,每次碰面都會問我準備什麼時候去?那時我剛升上主治醫師,真的沒什麼積蓄,太太又罹患腦膜瘤,剛接受完手術,兩個小孩也都還小,因此我總是有意無意的故意閃躲,希望等一切準備妥當才成行。

要來的總是會來,且出國研習已成為長庚整形外科的慣例。羅慧夫醫師告訴我,美國的研習醫院已經連繫好了,要我準備出發,並告訴我前半年會給我全薪,後半年給半薪。我聽了心裡踏實許多。

攜家帶眷踏上異國研習之旅,工作生活都須從頭適應

1990年農曆年後,天氣還冷,太太辭了職,小女兒含著奶嘴,一家四口搭上了飛機,遠赴生疏的美國維吉尼亞州諾福克(Norfolk),開始了一年的研習生涯。

起初工作並不是很順利,單是刷手跟刀(編按:消毒至無菌狀態後進入外科開刀房,擔任主刀醫生的助手、見習手術)就必須自繳一萬元美金的醫療保險。同時期總共有六名研究生,除了我以外,還有以色列、土耳其、南非各一名、大陸兩名。其中兩名大陸籍醫生在天安門事件後決定不回國,醫院便派他們值班,並在實驗室工作,一個月給兩千塊,扣除房租和吃飯的費用,大概就很侷促了。

有一次,我想跟一個局部麻醉的刀,對象是個白人,主治醫師要我在外面等一下。我當時不懂白人偽善的面具,以為真的要等一下,呆呆的坐在外面等,卻看到那位以色列籍的醫生刷手上刀。雖然不是每一位主治醫師都如此,但我認清了現實,從此我只選擇我想學的項目,可以上就上。

其實以我在長庚醫院擔任三、四年主治醫師的功力,開刀技術絕對沒問題、甚至有些技巧如顯微手術都還要我「教」他們。我想學的,多看幾次大致上就沒問題了。

雖然人在屋簷下,也不卑躬屈膝。此後他們要我去實驗室幫忙,或上我比較擅長的手術,我都婉轉的拒絕了。我不是鬥雞,為的是那一份風骨。

學習上克服了困難,但生活上起初也不順遂。光是吃就是個大問題。吃不慣兩片乾麵包夾著澀澀的牛肉的漢堡,改叫三明治,服務人員問我要加什麼dressing(調味料),講了一堆,我聽不懂是什麼東西,我只好説put everything(每樣都放),結果還是難以下嚥。乾脆早上到醫院喝一杯咖啡了事,帶香蕉水果當午餐,長期下來養成了習慣,回到台灣後,一直到現在仍然沒多大的改變,最近為了身體,才聽老婆的話,早上多少吃點東西。

遠赴異鄉,卻是從醫生涯中家人團聚歡笑聲最多的一年

諾福克是個大軍港小城市,華人不多,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華人開的小超市,和另一家菲律賓店。大女兒上小學,小女兒上幼稚園,太太專心帶著她們,生活算是安定下來。

(諾福克街景。照片來源:Shutterstock)

我不參與值班,醫院也不願讓黃種人去照顧白人,而且有些大牌醫師禮拜五就不排刀,因此每逢禮拜四晩上,我就凖備好餐點乾糧,車後帶著一個「大同電鍋」,還有triple A 公司(不知現在還有沒有)送的地圖和旅遊小册子到處旅遊。每到一個地方就住汽車旅館,買一些蔬菜加幾包泡麵,看著兩個女兒吃得津津有味,其樂也融融。至今她們仍記得每次出遊時我凖備的菜脯蛋飯糰。

週末再加上幾個長假,我們總共走過了十六個州,而且幾乎在所有的名校都念過書:拿本書在校園裡拍個照留念也算。當年還不到四十歲,不知哪來的精力,回想起來只能嘆:年輕真好。

聖誕節前,有人敲門,社福人員送來聖誕禮物和糕點,深究之下才恍然大悟:原來我們是貧民戶,因為在美國沒有收入。

那一年,晚上沒有應酬,不用值班,不用擔心病人的事,下班下課後一家四口就膩在一起。想當初太太為了辭職還猶豫了半天,現在已不再後悔當年為了我辭職,更慶幸一起背著抱著小孩一起出國生活。現在即使再怎麼安排,想要一家人在一起已非易事了。那一年,是這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年。

有一則小故事,一隻小獅子問母獅子:「要怎麼得到幸福?」母獅子説:「幸福就在你的尾巴上。」於是小獅子猛追著自己的尾巴,累得半死無法得逞。獅媽媽笑著説:「只要你往前走,幸福就永遠跟著你。」原來幸福不是用追求的。

後記

人生真的也有不少不期而遇,突然想起1990那年正是大學畢業第九年,遠在北歐攻讀PHD(博士學位)的萬祐同學來訪、一起同遊UVA(維吉尼亞大學)、Williamsburg(維吉尼亞州著名景點威廉斯堡)和Jefferson故居(美國開國元勳湯瑪斯傑佛遜在維吉尼亞州的居處,不是位於華盛頓的紀念堂)。因為太興奮了,忘了關引擎就下車,聽到廣播才知道。

我們又和在Johns Hopkins(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永雄同學取得聯繫,一起在他家過夜,還讓永雄破費,在Baltimore港(巴爾的摩港)邊吃了大龍蝦。雖然已過了快三十年,嘴裡還留著餘香。

有人說:「回憶是走向孤獨的門。」我並不這麼認為。人生本來就是一面回憶,一面繼續,有些美的過去,可以藉著追憶再度擁有。即使是悲傷或不如意,仍舊是人生的一部份。這年頭、這把年紀,仍然有這麼多的好友、同學互相分享擁有過的或「不可告人」的荒唐事跡,都是一種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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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賴永隆醫師從醫30多年,是一位知名的整形外科醫師,他秉著「只要心存善念,遵循醫學倫理,任何科別的醫生都可以成為令人尊敬的史懷哲」。曾任長庚醫院一般整形外科主任、中華民國美容外科醫學會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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