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淫古董世界30年 收藏家陳慧如:「這中間帶來一種秩序感,讓我靜心」

浸淫古董世界30年 收藏家陳慧如:「這中間帶來一種秩序感,讓我靜心」
圖片來源/陳弘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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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之後,如果在忙碌的生活中,能有一項興趣、一種熱情,帶給自己一種全然投入、渾然忘我的片刻時光,那就是一種幸福。對《故宮沒說的事—古玩藏研,掐絲流光》一書作者陳慧如來說,古董之於她,正是一種這樣的關係,「它帶給我一個安定的力量,讓我的心沉澱下來。」

對許多人來說,「收藏」往往隱含著背後的對價關係。但對陳慧如來說,收藏的初衷很純粹:因為它們很美,即便是不完整的古董也是。在整理、研究的過程中,她看到古物的價值,彷若伯樂與千里馬。這是悸動、也是一種內心的成就。

邁入50歲的陳慧如,收藏資歷超過30年。從還是青春年少的時候就開始接觸古物,目前擁有1百多件古物,每一件都是閱讀大量考古典籍、以及長時間花眼力「凝視」之後所獲得的珍寶。

熟悉陳慧如的甲骨文專家李宗焜,就形容她的收藏性情獨樹一格,「比別人更早關注不受重視的文物處女地,對每一件文物都是深情付出。」

陳慧如輕聲細語地說到如何看待古董,似乎在說活生生的人。在她的眼中,這些古物都帶著「古老的靈魂」,好好認識它們,是收藏家的責任。

收藏的歷程 也體悟人生道理

走進陳慧如的家,沒有太多不必要的擺設,眼前的長櫃立即吸住我們的目光。在燈光映照下,六具古爐整齊立在櫃上,小小的角落儼然就是個博物館。古董,通常殘存著時光消逝與凋零的氣息。然而這些爐器見證了陳慧如對收藏的堅持:文化的印記,隨時都能留在我們身邊。

(收藏櫃中的古爐無聲訴說著歲月的故事,也映照出陳慧如的內心。照片來源:陳弘璋攝)

「我會看今天或者這個月是什麼心情,我就展示什麼樣的東西,比較大件的直接擺在外頭,當做裝飾品。」陳慧如把古物當成生活的一部分,隨著季節與心情,陪她和家人「住」在一起。旁邊的小櫃,有著大大小小的古器,搭配的還有動物造型的水晶,以及家人的照片。

(與陳慧如一同「生活」在起居空間的掂花佛手。照片:陳弘璋攝)

「我的每個收藏品都有一段回憶,看著他們,我覺得有種千里馬跟伯樂相遇的心情。」聽著陳慧如細數古董的故事,並沒有想像中的沉悶,倒像是一篇篇小品,帶我們透視古物背後的傳奇故事。

與古董相遇 跨越時空的真摯對話

「說什麼收藏家,我妹妹還說我是撿破爛的。」陳慧如笑著說。雖然如此,她還是邊走邊「撿」,一路撿到現在。為了買下喜愛的古物,她在紐約求學期間常常省下吃飯錢,甚至不惜挪用學費。

(這對御馬搖鈴是陳慧如收藏的第一件古物,在她心中有特殊的地位。照片:陳弘璋攝)

陳慧如形容自己年輕氣盛,對收藏義無反顧,但其實她很早就開始反思,為何會如此沉迷在古董世界裡?「它帶給我一個安定的力量,讓我的心沉澱下來,這也是一種美。」

陳慧如形容觸摸文物的過程,就像是一種儀式。她會脫掉身上所有的配飾,像是戒指和首飾,「裸手」才不會造成損害。

仔細品味每一件古物的材質、紋路和工藝造型,陳慧如說,這是她和古董對話的私密時刻,也是收藏的最大樂趣。「這中間帶來一種秩序感,讓我靜心,和古物合而為一。」

《紅樓夢》引燃收藏熱情 自學練就古物鑑識

踏上收藏的不歸路,陳慧如認為是天注定。從小她就喜歡讀《紅樓夢》、《西遊記》,十分嚮往文學世界裡糾葛交織的人物故事。高中時還不惜爬翻牆進入林家花園,只為了體會劇中人生活在大宅院的感受。

在一次偶然的機會,跟著收集古董的長輩逛古物店,「紅樓夢裡提到牛角造型的燈籠,我發現竟然真的有這樣的器物!」

這一逛,引燃她對古玩的熱情火,至今都還在熊熊燒著。陳慧如一路從青銅器探索到其他器物,在不同的朝代來回穿梭,認識一件又一件的古物,典籍裡一幕又一幕的劇情,在眼前活靈活現。

(明宣德掐絲琺瑯盞托。紋飾布局嚴謹,掐絲細膩,鎏金工藝精湛,銅身亦有宣德黃銅應有的沉重煉實。照片出處:陳慧如著,《故宮沒說的事》))

念MBA的陳慧如,靠著長期自學,反覆磨練自己的視覺、嗅覺、和觸覺,練就一身鑑識真功夫。

她在中研院文物陳列館擔任志工長達7年,夥伴們都知道,她可以為了觀察一件器物,蹲在角落連續看一、兩個小時都不喊累。一有機會就抓住院內的專家學者問個不停,也到處看展覽和聽演講,累積專業知識。

(清乾隆年間掐絲琺瑯壁瓶上的「梅花纏枝紋」圖騰,承載著盛世的從容和優雅。照片出處:陳慧如著,《故宮沒說的事》)

「當收藏家有一些條件,如果五感不足,就要透過不斷的努力,不斷的去熟悉它。」在仿品氾濫的古董世界裡,陳慧如憑著一雙慧眼、一份對文物的初衷,找到屬於她的真古物。

(陳慧如對古物收藏充滿熱情,也懂得珍惜、捨得和放下。照片:陳弘璋攝)

陳慧如也強調,成為收藏家可能不是一般人的人生選項,但對每位大人來說,都還是可以學會欣賞美的事物;也透過這個過程,學會尊重,學會珍惜。

當收藏到達某種程度,走入投資似乎無法避免。儘管有著另一半的金援與支持,陳慧如在考慮購買古物時,仍戰戰兢兢,也不免發生投資和收藏的初衷有所衝突的情況。該如何取捨?

「收藏古董,讓我懂得一件事:要節制。不是每一樣美的東西,你都可以擁有。」陳慧如強調。

正如同人生的許多事情,「擁有」並不是唯一的選項。收藏也要量力而為,有時跟器物的緣份,就是注定會錯過。陳慧如有條不紊地說著,「這時要放下,欣賞就好。有所節制的人生,是收藏教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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