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看聽」走過憂鬱歲月 藝人何方:50後一個人也很好、植物彷若家人

「停看聽」走過憂鬱歲月  藝人何方:50後一個人也很好、植物彷若家人
圖片來源/陳弘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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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聽廣播的人,對她爽朗的聲音應該不陌生。資深歌手也是廣播金鐘獎最佳節目主持人的何方,現在看來精神奕奕又開朗,很難想像她曾是重度憂鬱症患者,多年來靠著「停看聽」梳理自己的心,藉樂器紓壓。現已年過50歲,何方走過狂亂憂鬱,蒔花種草,一個人也過得很好。

暴風圈裡的飄搖家庭 她的青春期拿了滿手爛牌

許多藝人光鮮亮麗的背後,常藏著家庭破碎的人倫肥皂劇。何方的人生從13歲開始被暴風圈籠罩。那一年,母親被診斷出子宮頸癌,放療時媽媽虛弱痛苦的模樣,在她眼前烙出憂懼害怕的印記。屋漏偏逢連夜雨,原本做生意的父親投資失敗,竟然一口氣背負2億鉅債,何方看著父親每天都在籌錢、債主熙來攘往,爸爸總是暴跳如雷,整個家裡烏煙瘴氣。

上天似乎有意把全部爛牌都發給她。父親原本就是糖尿病患者,在籌錢壓力與人情冷暖的多重打擊下,何方爸爸內分泌嚴重失控,不幸中風,視力日趨惡化至失明、重聽。

「我的青少年時期只有四個字,就是狂風暴雨,」何方說起這段日子,睫毛低垂遮著眼神。

(原本幸福的全家福,在何方(右一)的媽媽罹癌、爸爸生意失敗後,陷入混亂局面。圖片來源:何方提供)

「我記得有一次,爸爸要我們幫他寫打官司的狀紙,我們沒有人回應,他氣極掄起椅子砸向餐桌,飯菜掉落滿地,我們只好去收拾殘局。」但是痛苦抑鬱的父親,日常一而再、再而三砸桌,有一次真的砸爛了餐桌,何方被爆裂巨響和累積壓力徹底引爆,當場拿起桌腳跟父親對峙嘶吼,作勢揮舞,爸爸也咆哮挑釁,場面近乎失控。

「我記得媽媽後來撲上來抓住我又大聲訓斥,我才冷靜下來,跟媽媽抱頭痛哭。」

破洞的心未癒、不定的未來難料  當紅藝人其實瀕臨崩潰

父親像是家裡的不定時炸彈,讓何方逃難似的向外發展。白天她是政大社會系的學生,晚上就去餐廳或酒店打工唱歌。諷刺的是,21歲那一年,何方興高彩烈為了獎金去參加歌唱比賽,在那個沒有手機的年代,她與家人一整天沒能聯繫。好不容易比賽終了,她得了第3名。晚上7點,她喜孜孜到醫院探望因感冒住院的父親,沒想到醫生一見面就告訴她:「你爸爸過世了。」

「我印象很深刻,那時我從醫院要回家,外面剛好下起滂沱大雨,我一個人撐著傘在路邊,哭了大半個小時。」好不容易招到了計程車,何方身心俱疲卻淚已乾涸,「坐在車裡我告訴自己:以後不要再有感覺了,實在太痛苦。」她重重關上感官的心門。

(何方(右二)就讀政治大學時,以陳淑娟的本名參加大學城全國大專歌謠創作大賽,奪得第五屆冠軍。第一屆冠軍為張清芳(左二)。圖片來源:何方提供)

何方後來順利成了發片歌手,以《停看聽》一曲走紅,也談了刻骨銘心的戀愛,只是兩人個性不合,最終還是分手。偏偏在此時,她的演藝事業面臨轉型關鍵,內外交攻的壓力與埋藏在內心的舊時傷口,將她的精神狀態徹底撕裂。

「十多年前,我們對憂鬱症不夠了解,我只知道自己好像瘋了,」她有如心裡住進惡魔般人格分裂,好幾次都近乎走上絕路,她只能像攀住汪洋浮木般向姊姊求援。

信仰給她力量 參透「停看聽」法則 找回重生機會

基督徒的姊姊一方面帶著何方就醫服藥,另一方面領她進入教會體系,一步步陪著修復破碎的身心。「我就像存了很多無謂資料的電腦,平常把資料亂塞在檔案夾裡,自己也忘了;但其實這讓電腦效率大大受損,各方面都變慢了。」

透過醫療和信仰的力量,她花了好些年才慢慢把自己拼湊起來。藉著閱讀,她體悟到生命也需要整理,她走過「停看聽」3階段,重新找回自己:

停:不要急著整理,先建立安穩環境,別做出巨大改變。

憂鬱期間身心受損,何方選擇淡出歌壇進入廣播界。對曾有過兒童廣播節目主持經驗的她來說,這是一個相對平穩的環境,何方開始有心力好好面對自己的缺口。

看:帶著情感地去追溯自己的歷史。

「你可以去感受,想起的事情是內疚、無奈、絕望、還是開心的?」何方說,她一點一點打開心門,回探與父親過往種種,並且把當時感覺都寫下來。她寫了大半年,一邊寫一邊哭,卻好像可以體會爸爸覺得被困住、動彈不得的悲鬱,「我相信他不是故意要讓我們難過,我慢慢變得原諒他、同理他的痛苦。」

聽:維持這個好的狀態,聽聽心裡的聲音;接受負面情緒,但別累積隱藏。

「把每一個階段好好整理,仔細聆聽自己真心的感覺,你就會得到力量。」何方說,這是她的親身體會。但是清理電腦垃圾、效能加速之後,如何維持好的狀態,也需要覺知。

(圖片來源:何方提供)

喜愛音樂的何方,把樂器當成紓壓與陪伴的好朋友。因為音感絕佳,她開始學習小號、黑管、豎琴和小提琴。樂器對她來說,有不同的分憂作用,「你有事情不高興的時候,吹小號就把壞情緒都吹出來;覺得心情比較悠遠時,可以拉小提琴演奏絲弦綿密的樂章;鬱悶的時候,我就練豎琴,用撥弦的力量,把糾結的心情都『撥』開來。」

50後的天朗氣清  一個人不孤單  植物也是貼心家人

何方坦言,自小就看盡父母因為病痛而擾亂的人生棋局,健康對她來說是最重要的功課。雖然不排斥緣分來到,但現在的一個人生活,她樂在其中。

除了樂器外,蒔花種草也成了她的生活重心。她也會跟家中盆栽說話,「我相信植物有感覺。有一天我很沮喪,家裡5盆種了10多年的大岩桐突然一起開花。你可以說這是巧合,但我相信是她們在幫我加油。」

何方的眼神清亮,一如窗外午後驟雨過後的晴空。今年53歲的何方,正著手把住家整理出新的空間,準備挑戰學習電子鼓。這是何方重生後的日常,如歌行板再起新章,繼續悠揚。

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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