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若權專欄》成為大人以後的你,可記得心中那片遠離塵囂的沙灘?

吳若權專欄》成為大人以後的你,可記得心中那片遠離塵囂的沙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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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不經意地隨口問起:「你想去哪?」的時候,男孩漫不經心的提及:「想去海灘。」之後,兩人便沒有特別再提起這件事過了。

在那個氣象報告說,會有熱對流帶來豪雨的日子,晨起的天空卻是一片蔚藍。連向來不多話的大叔,都不禁向男孩說:「這天氣好得不像話啊!」

然而,他們並沒有立刻動身。像是一種內在堅實的篤定,也像是臣服命運的注定,各自隨遇而安地過著日常。到午後兩點會合,默契十足地一起出發。

雙方沒有多餘的對話,彼此的方向卻是共同的。那睽違多年的海灘,在不到40分鐘的車程後,隨著滾滾浪花漂到眼前的腳邊。淺淺落落的足印,是串起又散落的珍珠,既醒目,也滄桑。

儘管此刻,晴空萬里。氣象報告說好的雨勢,並沒有如期赴約。但出發的路途中,依然沒有安全感的男孩,純真地在內心祈禱著,遠方的烏雲可以慢點飄來。

他內心其實很焦慮,但五官看起來仍安靜。童年裡的風雨飄搖,是男孩深刻的鍛鍊。讓他從小就知道該如何以鎮定掩藏心慌,卻始終不明白,這究竟是為了欲蓋彌彰的軟弱,或是刻意不要愛他的人跟著操煩。

父親堅實的手,撐起小小臂膀,也撐起了年少的他

是不是許多男孩都一樣?成長過程中的資源匱乏,終將影響一生內在的豐盈。於是,長大後就變成所有大叔共同的模樣——缺乏自信,渴望被愛,卻又故作鎮定?

或許,也有些大叔其實已經徹底療癒了自己。內心過往曾有的洶湧,都化成遠方的海天一線,看起來平靜而穩定。

擦肩而過的片刻,在他們無言的對話中,我聽見自己內在的聲音,回到兩、三歲的童年。在大人驚覺怎麼有可能殘存的記憶裡,指認出父親用一雙堅實的手掌,撐起我小小的臂膀,父子倆逐浪跳躍的時光。

那是困苦歲月中,極為珍貴的幸福篇章,每每在我青少年時期,身處家庭為經濟壓力爭吵的氛圍裡、以及學校不斷被師生霸凌的委屈中,不斷質疑生命是不是還有愛的時候,幾度漂浪,還能靠岸。

年輕老師帶領放牛班同學來到海邊,種下關愛的種子

國中的時候,就讀被升學主義放棄的放牛班。難得碰到一位剛從大學畢業,前來任教,充滿愛心的老師。她在交通不發達的年代,千里迢迢輾轉不同客運,帶班上同學來到海灘。

那個下午陽光燦爛的記憶,竟是黑暗青春期的一盞燭光。彷彿赤足踏浪,陷落在沙灘的腳印裡,細細訴說著的溫柔,是試圖從地獄傳遞可以重生的訊息,訴說著:再壞、再墮落的孩子,也會有人關心。

即使那時候的力道,還不足以翻轉人生的灰暗,卻埋下一顆種子,靜靜在少年成長的歲月中發芽,長出內心對溫暖的嚮往。

此後,我就愛上一個人的海灘。常逃學如逃命般的,獨自搭上遙遠的公車,天荒地老般回到海灘,眷戀著一絲溫暖,奢求著一方燦爛。

面對尖刀襲擊,看到一無是處卻又萬分勇敢的自己

直到高中畢業那年,最後一個暑假的某個下午,在偏僻的海灘偶遇意圖持刀搶劫的怪客。我意識到:霸凌,竟可以無所不在地跟隨,從校園蔓延到海灘。

原來所有的害怕,其實都是在積累脫困的勇敢。當我以顫抖的身體,冷靜面對那把尖刀的時刻,才知道那些日子以來,不斷想要逃避的是,一無所有、甚至一無是處的自己。

17歲的我,那對驚恐的眼神裡,一定是很堅定地表白:我是個什麼都沒有的人,你還想能從我身上拿走什麼?瞬間,怪客棄刀而逃。

歷經短短20秒的驚險,沒有呼叫、沒有求救,沒有死裡逃生,卻感覺自己已經幾度在輪迴中重生。

成年後的我,愛上去海灘與自己重逢

後來,每一次去海灘,我都有前世今生的錯覺,以為自己不遠千里,追逐的只是平行時空中,另一個自己的背影。如同,方才與我擦肩過的兩個人,其實就是自己內在小孩與中年大叔的重逢。

我很喜歡在海邊,做著靈性的功課,舞著魂魄的肢體。赤腳踩在沙灘上,釋放全身需要排出的能量與電流,再把新生的能量與電流導入中線,洗滌脈輪,潔淨自己。

長成大人的我,已不再期待任何人為我點一盞燭光,只祈盼自己能因為愛而閃亮。

每一片翻騰而來的海浪,都是記憶與現實的交疊。過往的憂傷,只有活在當下,才能被撫平。猶如浪花碎落成為泡沫,依然可以悄悄淹沒歲月的足印。

成為大人以後的你,可記得心中那一片遠離紅塵的沙灘?它曾經無私地接納過你的一切,到現在還靜靜徜徉在記憶的海邊,等著世俗中已經被現實折磨到疲累不堪的你重返,找回青春無敵的勇敢。

 

吳若權│知名主持人及作者。著有《謙卑的力量》、《療心咖啡館:吳若權陪你杯測人生風味》、《情緒致勝:搞定自己,沒人可以為難你》、《人生,幾分熟?成為理想中的自己,吳若權的大人學》等書。粉絲專頁「吳若權好友俱樂部」:http://www.facebook.com/ericwu5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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