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母親 朱天心3姊妹同遊京都10天 「走了一大圈,到了人生那個點上」

追憶母親  朱天心3姊妹同遊京都10天  「走了一大圈,到了人生那個點上」
圖片來源/陳弘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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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歲的作家朱天心來自響亮的「文學朱家」,包括已故雙親和姊姊天文、妹妹天衣都是文壇要角。朱天心少女時代作品《擊壤歌》曾在台灣暢銷30萬本,是五、六年級的共同回憶,書中滿載的不只是她的飛揚青春,還有朱家羨煞人的緊密情感。如今聽她親口道來父母親的戀愛故事與母親去世後,三姊妹的旅遊回憶,一幕幕深刻雋永。

對大多數朱天心的忠實讀者來說,從沒見過朱家一家,卻無比熟悉,因為在朱天心作品《擊壤歌》裡,他們都有鮮明的樣貌。

開明又溫文的軍旅作家老爸朱西甯;愛唱歌愛打網球,比三姊妹更像小女孩的翻譯家媽媽劉慕沙;還有戀愛煩惱多多的小妹天衣、聰慧冷靜的大姊天文,夾在中間的朱天心本人則是背著書包四處遊蕩、黑眼珠滴溜溜轉,古靈精怪又帶點男孩子氣的模樣。

40餘年過去,如今的朱天心作品產量少,照顧流浪貓成了生活重心。朱西甯已過世20多年,劉慕沙也在2017年逝世,兩人合葬於陽明山。但在此之前,朱西甯的骨灰罈足足放在劉慕沙床頭19年,彷彿從來不曾遠去。

(朱天心與姊姊天文的舊照。照片來源:印刻文學提供。)

母親過世,朱家三姊妹用舊地重遊懷念母親

2017年劉慕沙走後,朱天心發現母親帳戶還有一筆近6位數的存款。朱家三姊妹回憶母親的獨特方式,是拿著這筆錢走訪日本京都,重回母親住過的旅館,來一場專屬3姊妹的旅行。

朱家三姊妹平時各有各忙,尤其朱天衣很早就離家,朱天文擔任編劇參與侯孝賢電影也常不得閒,「我們那時候回憶,上一次(一起旅行、同睡一屋),應該是國中時候吧。」

「覺得既熟悉又陌生,那種感覺是很有趣的,」朱天心回憶。對年紀都在6旬上下的她們來說,舊地重遊,曾經斷線的記憶重新接軌,腦海不時浮現兒時同遊的某一刻。

同住一個塌塌米房間的三姊妹,個性極為不同,小妹天衣忙著記帳、處女座的大姊天文自動自發整理衣物,朱天心則是樂得啥事都不做,只忙著向姊妹敘述,過去和媽媽一同造訪這家旅館的回憶,吃了什麼、做了什麼。

(朱天心母親劉慕沙生前與愛貓丁丁的合照。照片來源:KT攝、印刻文學提供。)

小鎮醫生千金遇上窮作家,不顧家人反對私奔

朱天心回憶起爸媽朱西甯與劉慕沙的愛情故事,比時下韓劇還要浪漫精彩。

劉慕沙是銅鑼客家小鎮醫生的女兒,一畢業就有媒婆上門。偏偏劉慕沙忙著合唱團、打網球不亦樂乎,無心婚事。

投筆從戎的朱西甯跟著國民黨軍隊來到台灣,在報上看到劉慕沙和網球搭檔比賽勝出的新聞,恰好劉慕沙的搭檔和朱西甯的初戀情人同名。朱西甯心想該不會初戀情人也逃來台灣,於是寫信詢問。

劉慕沙的搭檔對書信興趣缺缺,反而劉慕沙一看就大為傾慕朱西甯文筆,於是替搭檔代筆回信,就這麼陰錯陽差開始大小姐和窮作家的戀愛。

(父母的好感情是否讓朱天心自小對婚姻抱有憧憬?她笑說其實一度不想結婚呢。如今她與同是作家的老公唐諾已結婚超過30年。照片來源:陳弘璋攝;場地提供:讀貓園-貓咪中途咖啡。)

通信2年談文學,婚前只見過4次面

兩人通信足足2年暢談文學,這期間只見過4次面便互許終身,劉慕沙為朱西甯不惜鬧家庭革命。

「外公對媽媽說你要嫁給外省人的話,不如直接剁給豬吃,」朱天心說,在二二八後的省籍對立氣氛下,劉慕沙為愛捨棄家庭,決定私奔。

「媽媽什麼都沒帶,我說你怎麼不偷一下外婆的金條、金戒指,」朱天心笑著回憶,但劉慕沙只帶了一支網球拍、一疊樂譜就跟著朱西甯走,從此無悔,全心依賴著朱西甯,「我媽說她一生的勇氣和頭腦就用在那一刻了。」

劉慕沙與朱西甯婚前2年多的書信足足寫了40萬字,即將出版成書。「那些信看了我好吃驚喔,都不是談情談愛,都是彼此在談文學,」一本一本書地談,談出專屬這對愛侶的情感信仰,即使不優渥,也從不為明日用度發愁,大大影響了朱天心:「好像他們這樣過,我們也敢這樣過,再自然不過了。」

父親過世後,母親依舊活得精采

朱西甯1998年逝世,與朱西甯相差9歲的劉慕沙當時不過60歲出頭。朱西甯的骨灰罈放在劉慕沙床頭無聲陪伴,她的樂天、開朗性格依舊將生活經營得熱熱鬧鬧,「她生活比我們精彩豐富很多,玩個不停的,」朱天心回憶。

朱西甯過世後,劉慕沙在大女兒朱天文鼓勵下仍翻譯了大江健三郎《憂容童子》等艱澀作品,「憂容童子花了3年時間翻譯,譯完版稅6萬元,」朱天心說,報酬與投注的心血不成比例,但劉慕沙收獲成就感滿滿的晚年,直到2017年因肺腺癌末期過世,享壽82歲。

在母親過世後,那一場京都10日的旅程中,三姊妹恣意回憶青春、互訴日常瑣事,也造訪了三人一直都想去、卻從來不曾看過的京都葵祭。朱天心說:「走了一大圈,到了人生的那個點上。」

這個點是什麼,她沒有詳述,或許是正如她在新作《那貓那人那城》所形容:既安穩,又憂煩著所有人都會憂煩的事,憂煩的同時,好奇著日後還會如何的一種既安適、又帶點期待的美好狀態。

 

朱天心新書:《那貓那人那城》已於2月上市,印刻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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