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歲作家朱天心 放下物欲換自由 怡然自得「工作到最後一刻」

62歲作家朱天心    放下物欲換自由     怡然自得「工作到最後一刻」
圖片來源/陳弘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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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朱天心是五、六年級青春共同的記憶。想像中的大作家應該要有一間大書房、一整面氣派的書牆,62歲的朱天心從年少至今執筆逾40年,卻連一張自己的書桌都沒有。她住在父母留下的老宅、出門靠雙腳四處走,把節省下的開銷用來照顧流浪貓。朱天心自述,割捨和放下過多的物欲,換來的是更寬廣的選擇和自由,也更有空間隨自己的心意創作到人生最後一刻。

如果說一般人對老年的想像隱含茫然與不安,在朱天心身上,卻只看見「自在」二字,豁達來自已故的雙親,「我是很深入骨髓地被影響,」她說,「我覺得他們好像從來沒有憂慮過。」

朱天心背後是耀眼的「文學朱家」招牌,爸爸朱西甯是備受推崇的軍旅作家,母親劉慕沙是知名日本文學翻譯家,生下天文、天心、天衣三姊妹,各自在文壇恣意飛揚。流淌在朱家人血液裡的,卻不是地位頭銜,「可能別人都想著什麼年紀該有房子、有幾個孩子、要留幾棟房子給他們……你會按著社會暗示你的步調去做,但我覺得父母親好像從來不鳥這個,」她放聲笑。

(照顧浪貓是朱天心目前生活的重心,圖中的「斑斑」已離世,在世期間備受志工們關懷照顧,還成立了「斑斑粉絲團」Line群組。照片來源:KT攝、印刻文學提供。)

沒有豐厚報酬的雙親,從不為衣食憂慮

朱天心說父母親都不算暢銷作家,但世俗的價值觀「不在他們腦子裡」。就在她現居的40年老屋裡,父母年輕時從不吝嗇以微薄薪水和稿費款待來蹭飯的學生、朋友,家中始終備有兩個15人份的大同電鍋,不讓人餓著,更不讓毛孩餓著。

朱西甯與劉慕沙一個愛貓、一個愛狗,他們收容浪貓浪犬,幾十年下來這棟老屋來來去去幾百隻貓狗,甚至朱西甯20多年前過世後留下的100萬,也全用於照顧流浪動物,在10年內用罄。

如今朱天心和姊姊朱天文都是領有台北市政府受訓證書的動保志工,生活中大把時間都奉獻給浪貓。我等凡人掛心的柴米油鹽,在朱家「家學」裡似乎沒有多大份量。

(訪談中朱天心聊起父母親豁達的處世態度以及和丈夫唐諾的相處,不時開心地仰頭笑。照片來源:陳弘璋攝;場地提供:讀貓園-貓咪中途咖啡。)

人生不用彼此羨慕,把物欲降低,才有自由

朱天心父母篤信基督教,相信神會看顧世人。她自己沒有信仰,對未來的無懼無畏除了承襲自雙親,一部分也是作家職業特性使然,「我沒有一天在辦公室朝九晚五過,所以已經非常習慣這種游牧生活吧,」她說。

她形容一般上班族是農耕生活,種什麼得什麼,作家有大把自由,但也有「三年、五年都寫不出來」的風險:「我常聽在上班的人跟我說,好羨慕你自由自在,我通常會說一句話,我也好羨慕你每個月有薪水可以領、有年終獎金可以拿啊。」

沒有固定薪水的朱天心,卻從來沒在等米下鍋的窘迫下寫作過,因為一家三口有志一同,把物欲降到極低:「我們把生活過得很學生式。」

「只有降低生活裡的物欲,你的自由才會出來,」她說。

朱天心和同是作家的老公唐諾高中就認識,大學也同系,她笑說兩人到現在都還像「老同學」,生活之簡樸一般人難以想像。唐諾至今不用手機,打死不上 Facebook,倆人不開車,出門全靠走路和大眾運輸,住的老屋不敢讓任何媒體拍攝,「因為真的很像以前學校附近的學生宿舍那樣簡單。」

朱天心34歲的兒子謝海盟(謝海盟在2年前接受變性手術,性別由女變男)仍穿著北一女時期的黑制服褲,一雙球鞋穿到破、破了修,修到不能再修才丟。

朱天心自己則「不照鏡、不梳妝」,碰到可以天天穿、天天洗、隔夜就乾的衣服就同款同色買上好幾件,完全無意追逐潮流。她在家沒有自己的書桌,每天和唐諾、謝海盟到咖啡館寫作,三個人各自埋頭動筆,互不打擾。

(朱天心生活簡單,比起滿足自己的物欲,她更傾向將省下的開銷用於照顧浪貓。照片來源:陳弘璋攝;場地提供:讀貓園-貓咪中途咖啡。)

自由靠割捨、放棄換來,不願「像白鼠跑籠子」

朱天心坦承她的自由是靠割捨、放棄很多東西來換取,但甘之如飴,因為希望永遠能誠實面對自己:「我寫不出來、我在瓶頸,我就可以不寫。」

她看過很多同儕為了過著「什麼都要」的生活,得寫很多不想寫、言不由衷的內容,所以她格外警醒自己,「我很怕變成在一個生活的大輪子底下,像白鼠跑籠子,」她說。

難道從不曾羨慕別人的飛黃騰達?朱天心舉了這樣一個例子。一對媒體圈相當有名的夫婦和朱天心一家在30多歲時經常往來。當時這位友人剛離開前一份工作,有一小段暫時沒工作的空窗期。友人的太太憂心忡忡地告訴朱天心:「現在找工作真是沒這麼容易。」

朱天心很驚訝,因為她知道以友人的才華,想延攬的人並不少,應當不至於難找工作,沒想到他太太很坦白地說:「我家開門就要15、16萬。」

那已經是大約30年前的事。保險、房貸、車子、小孩學費等林林總總加起來,讓友人毫無選擇地只能努力找尋月入16萬以上的高薪工作,門檻自然高。

朱天心自述,她當時第一個感覺只有提醒自己,「天啊,我千萬不要有一天把自己過到選擇剩下這麼少。」

「我覺得那個路好窄好窄,我一點都不覺得那是一條光閃閃的金光大道。」

她慶幸家人價值觀一致,讓她至今仍隨時保有「不寫的自由」,而只要她想寫,這份工作可以做得長長久久,「除非生重病,人生倒數的半年、一年不能動筆,不然大可工作到最後一刻,」她說,這是專屬創作人的怡然自得。

 

朱天心新書:《那貓那人那城》已於2月上市,印刻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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