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元專欄】童年曾經傷痛得不到母愛 步入中年,該與母親和解、張開懷抱嗎?

【方元專欄】童年曾經傷痛得不到母愛  步入中年,該與母親和解、張開懷抱嗎?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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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的媽媽在短短3天內,發燒急診、進加護病房,走了。不知該怎麼安慰,嘗試傳訊息。她說,心情還好,就有條不紊地跟著家人辦後事。

「心情還好」,是怕朋友擔心的託辭?是看透生死離別?或者?我想到曾經聽過她說「我媽只愛她自己」的抱怨。

3個身邊朋友,都困在童年母女之間的傷痛

母與女,這是多麼龐大又沈重的命題。剛好身邊三個朋友,都是家中長女,都在這個愛而不得的困惑裡。

(得不到母愛的長女,成年後仍舊困在童年所受的委屈裡。照片來源:Shutterstock)

朋友A的母親算是天生小女人,一直依靠著強大又愛家的巨蟹座老公,什麼事都有老公頂著天。這個媽媽彷彿也是先生的女兒,但當先生過世,她也失了神,回不去「母親」的位置,只好退回自己的殼,於是大家變成獨立的個體,在一個屋簷下搭伙而已。

有著比自己還像爸爸女兒的媽媽,A從小就獨立有主見,只是偶爾會感歎和媽媽「不親」,也不意外媽媽和孫子也沒有一般的祖孫情。

朋友B出生在父母事業起步階段,因此被送到鄉下給祖母照顧,這已經失了親緣的先機,偏偏不久後父親外遇曝光,母親怪罪到「都是懷孕害的」,於是毫不知情的女兒就承擔了母親的怨。

B回到父母身邊時,已經有了弟妹,她就像入侵的外人似的,自覺從沒進入父母心中,即使用功讀書、變得優秀,就是得不到與弟妹同樣的關愛眼神,總是為了被冷落而偷哭。

對母親的心結,甚至影響到她婚後,想給孩子她自己無緣擁有的完美母親。可想而知,第三代的女兒也喊壓力大。

朋友C一歲就被大弟踢下媽媽懷抱這衛冕者寶座,只能抓著媽媽的衣角,定位是「要照顧弟弟的姊姊」,從小到大,沒有印象被爸媽抱過、牽過,只記得看著小弟賴在媽媽腿上撒嬌,好奇那會是什麼滋味。

快速長成獨立的女孩,又早早離家北上求學,養成了報喜不報憂、什麼煩惱都留在台北的習慣。後遺症是,當母親年老,她也無法去牽老媽媽的手,甚至害怕與媽媽獨處,聽媽媽脆弱地這樣那樣抱怨,驚恐著從沒有的「交心」。

(心中有個過不去的關,害怕聽到年邁母親脆弱的呼喚,更對「交心」時刻的到來感到驚恐。照片來源:Shutterstock)

中年了,猶豫著要對老母親張開懷抱嗎?

母與女,到底是怎樣的關係?據說兩者在生物學上是競爭者,女兒複製了母親,但又有隱隱對抗的意味。然而我們寧願相信,母女天性,舐犢情深。

但是,人到中年了,各種關係早已定型,偏偏這一代的我們,成長於威權家長式的環境裡,「爸爸/媽媽,我愛您」最多只出現在要交作業的父親節、母親節卡片上。說不出口的。

(多年來並不親熱的母女,很難一下子親熱起來。然而時間不會停下,親緣這門功課,是刻不容緩的。照片來源:Shutterstock)

朋友ABC累積了半生對於缺乏母愛的自衛盔甲,在面對母親年老時,猶豫著是否要張開懷抱,又不敢全然卸下心理防衛機制。40年來都不是親熱的母女,很難立刻親熱。

可是,那套盔甲、防禦的何嘗不是自己過去渴求的心?ABC當然也孺慕母親,送上美食、好東西,陪著就醫,看到老人家受苦也會心疼,可是親緣這門功課,她們也自知不足。

人家心底藏著的結,甚至不能透露給家人,就怕傷了老母親的心。然而旁觀者老生常談一句,我們不年輕了,媽媽更老了,時間滴答滴了,還在計較什麼呢?

 

〈本文作者為資深藝文記者。一輩子都在書桌前的人,從用功讀書追求黃金屋,變成敲著鍵盤付房貸。人到中年,有一些茫然、有很多想重來,卻只能忙著應付各種日常,偶爾擔心會對不起小時候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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