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玉蕙化解半世紀母女情結:跟她站在同一戰線,讓彼此有力量去原諒

廖玉蕙化解半世紀母女情結:跟她站在同一戰線,讓彼此有力量去原諒
圖片來源/梁惠明攝
放大字級

母女關係是許多大人直至中年依然糾結的痛。面對父母的年老,每一次的不愉快互動,往往又把童年時的傷痛帶到眼前。想對母親好,但卻又總是無法理解眼前的她。

69歲的知名作家廖玉蕙用了大半輩子來練習「母女關係」這道難解的題目。對母親,她從「絕對不想像媽媽一樣」,到如今她終於懂得,用自己的童年經驗,同理母親的無助,用最老套的「將心比心」化解最難的母女情結。

母女啊 明明互相愛著
為何卻又傷你最深

一早在約訪的咖啡廳裡,廖玉蕙點了早餐套組裡的雞絲麵套餐,興沖沖喊著「好吃,好久沒吃到這味道了。」在麻油與咖啡香繚繞的當下,她的時光記憶也瞬間倒流,來到60多年前的台中潭子。

廖玉蕙爸爸是基層公務員,廖媽媽就靠著一份死薪水,養活9個大小孩子,家境並不寬裕。個性一板一眼的廖玉蕙是家中么女,在家鄉潭子國小成績優異,媽媽看出小女孩聰慧有前途,期望甚高,也沒問過女兒的意見,就把她轉學到台中師範附小。一個鄉下孩子初到都市名校,功課超強又當上樂隊指揮,當然讓其他同學眼紅。有一天,竟有同學趁著她專心上課不注意時,偷偷剪掉兩條辮子的其中一條,讓她兩邊頭髮瞬間相差十多公分。

「我當然氣啊,哭啊,回家跟媽媽哭訴,」但是媽媽聽了不但沒有安慰她,反而罵她,「一定是你隨便跟人家開玩笑,」廖玉蕙一聽哭得更慘,跑進房間不肯吃飯,最後就是媽媽拿著雞毛撢子,用鞭打遏止她的眼淚。

(作家廖玉蕙(左)與母親。照片來源:廖玉蕙提供)

「童年鞭影幢幢,少年扞格不斷,壯年相互齟齬」,廖玉蕙與母親相處的半個世紀中,有如八點檔連續劇,愛恨交織的母女纏鬥情節輪迴上演。

廖玉蕙說,永遠記得大四那年初次打工,賺到了生平第一份薪水,興高采烈又滿懷得意,悉數帶回家給媽媽,滿心期待母親會稱讚她乖巧又有才情,沒想到媽媽從信封袋裡掏出鈔票清點後,開口竟是……:

「(鈔票)國父的面,一張向面頂(朝上),一張向下腳(朝下),完全沒秩序。講你多會做代誌,我嘛嘸愛相信(說你多會做事情,我也不敢相信。)」一桶冷水又澆在廖玉蕙的頭上。

她曾下定決心
「我絕對不要像媽媽一樣」

從求學、求職甚至結婚的過程,都有母親不容置喙的身影在旁纏繞。對廖玉蕙而言,自律甚嚴、在外總是整潔光鮮示人、對內始終強勢治家的母親,是太陽一般難以逼視的存在,廖玉蕙前半生彷彿向日葵般追尋陽光的照亮,但同時,陽光有多熾烈,花朵下的陰影就有多深。

「我對媽媽的情感,曾經是非常糾結的」,廖玉蕙坦言,在她35歲開始寫作之前,幾乎沒有自己的意志可言。「是寫作讓我重新找回整理這段母女關係的能力,也找到屬於自己說話的聲音。」廖玉蕙說,「我曾經告訴自己,以後絕對不要像我媽媽一樣。」

即便找到了說話的聲音,廖玉蕙和媽媽之間那種又愛又不解的糾葛依舊蔓延。隨著父親離世,母親年紀漸長,家人請來外傭照顧。一輩子掌管一大家子的媽媽,與外傭相處也狀況百出。

媽媽常向兒女們抱怨,叨唸酸嫌外傭手腳不夠俐落、用度浪費、做事馬虎、心思機巧。廖玉蕙幾次安慰媽媽「想太多,不會這樣啦,」想要居中調解,卻惹得媽媽更怒,譏諷兒女「幫著外傭欺負我、對外傭比對老母還好得多……」,甚至曾經直接掛斷電話,廖玉蕙得回家低頭道歉,幾次衝突都讓家人心累不已。

後來廖玉蕙將媽媽與外傭一起接來同住,她才漸漸感受到,這場母親與外傭的爭寵大戰,其實背後藏著老媽媽的心酸。媽媽一生都是「照顧別人的強者」,老來卻得被迫依附他人照顧,老人家深怕自己被眾叛親離,陷入不再被人需要的恐慌。

母親留給她的練習題:
愛 是理解對方的情緒
知道有人站在同一方

她回想起當年的剪辮子事件,那時回到家想要跟媽媽討拍,卻落得一場教訓的場景,不就正是如今媽媽與外傭爭霸戰的再版嗎?那時她要的是媽媽同理幫她懲治壞人,撫慰受傷心靈,結果媽媽給的卻是做人做事的道理。比照如今,老媽媽來討拍,也想要兒女幫忙對付「壞人」,但兒女給她的回應,顯然也不是當年哭泣小女孩所想要的同理撫慰。什麼時候心裡打定主意不想變成的媽媽,現在儼然上身成了復刻版?

「很多的傾訴,想要的不是得到建議或是評斷,」廖玉蕙終於懂了,「來投訴怨念的人,常常只是為了宣洩心裡的不開心,想要的是被理解、甚至得到共鳴。」

「其實媽媽像我一樣,只要知道有人站在自己這一邊,同仇敵愾,就會感覺陣容壯大,委屈都走了,什麼人都可以原諒。」(延伸閱讀:牆倒了,愛卻流進來

「後來媽媽再來投訴誰對她不好,有時我會順著她的話幫忙罵。」廖玉蕙掩不住笑意,「罵到後來,媽媽還會反過頭來幫對方講話,覺得我說得太誇張,沒這麼嚴重啦。」

(家人想要相互靠近,其實也需要練習。廖玉蕙從媽媽身上,看到家人關係的微妙轉機。照片來源:梁惠明攝)

採訪末了,走到餐廳外面的小花園。天光正好,而廖玉蕙也笑得開心,當年與母親難解的心結,如今她已坦然。

「只要有心,家人沒能做到的,我們來做,」廖玉蕙笑著說,「因為愛是凡事將心比心,是情緒被接受,是一道道練習題。目的很簡單,只是要讓生活變容易。」

(廖玉蕙與兩位孫女。她說,小孫女教她理解:關係無分主從,需要相互幫襯,彼此同等重要。照片來源:廖玉蕙提供)

廖玉蕙又笑盈盈告訴我們她在高鐵站發生的趣事。原來有人在站區叫住她,請她填問卷,第一題就問她,今年幾歲了。

「69歲」,她毫不遲疑報上年紀。

拿著問卷的女孩一聽,悶聲對廖玉蕙說了聲,「謝謝,那不用訪了。」轉頭離開。

廖玉蕙好奇追在後面,「你要問什麼啊?」

「我們要找40歲左右的人,我們以為你只有40多歲。」她說完拍手大笑,小酒窩頑皮地在臉上跳舞。

不禁聯想,讓她看來如此年輕有勁的秘密,也許是因為她每天都在進行與家人相互靠近的練習。柔軟的心讓身體不再緊繃、溫和的笑容放鬆臉上線條、常常屈膝蹲下與孫女同高,傾聽她們的話語,同理旁觀不同視角。「我覺得自己好幸運,」她寫盡家庭關係的酸甜苦辣後發現,生活雖然不是童話,但練習靠近,真的有用。(延伸閱讀:新手阿嬤廖玉蕙 熱情「瘋嬤」盡享愛的美好

 

加入大人社團LINE@

開始實踐美好熟齡生活

加入大人社團粉絲頁

課程、講座、旅遊一手資訊不漏接

加入大人社團

開始實踐美好熟齡生活

成為LINE好友 成為FB粉絲

留言

選個主題 啟動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