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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君專欄】我與「外籍看護」相處二十年,上了一門有憂慮也有感恩的人性課

【竹君專欄】我與「外籍看護」相處二十年,上了一門有憂慮也有感恩的人性課
圖片來源/竹君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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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我和丈夫忙於工作時,幸運請到一位菲律賓籍的保姆照顧我女兒,女兒還跟她學菲律賓方言。有了這次美好的相處經驗,當母親八十六歲搬移盆栽受傷,加上原有的骨刺疼痛,住院躺在床上不能行走,需要做兩星期復健時,我們就請了一位印尼籍看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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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籍看護照護母親,從此與我家結緣

母親為她取名為「聰明」,並自信地説:「我會讓她變得非常聰明。」她把北方人的拿手菜:餃子、炸醬麵、大滷麵,還有家常菜,全都教給「聰明」。那時堂哥堂嫂還有母親的老鄰居常來我家打麻將,「聰明」會煮一桌拿手好菜招待大家。她每星期二陪母親去教會參加「老人長青」活動,星期天也跟我們一起去教會。鄰居跟教會的大家都認識「聰明」。

(照片最左邊是「聰明」,中間穿白衣服的衣服是竹君,她們陪伴坐在輪椅上的竹君母親一起參加教會的「老人長青」郊遊活動。照片來源:竹君提供)

但因為母親是北方人,個性比較直爽,講話直接,「聰明」開始跟我的親戚、鄰居抱怨母親的個性,但母親從不理會,也不會因為她改變個性。

三年過後,「聰明」回印尼省親,之後再來台灣,還是回我們家幫忙。有一天,她去買母親喜歡吃的蚵仔煎,去了好幾個小時沒回來。我正著急的時候,大直派出所打電話來,說「聰明」偷了大賣場的項鍊,警方要做筆錄,但聽不懂「聰明」說的國語。

我立刻打電話給丈夫,請他快點回家照顧母親,我則去派出所處理。「聰明」嘴硬,不肯承認,勸說了好幾個小時後,「聰明」被送到中山分局,晚上六點,我和堂哥送便當給她吃,她開始怕了。我勸她認罪吧!

晚上十點,地方法院開臨時庭,我女兒很關心她,也跟著我們一起去地方法院。在庭上由仲介當翻譯,「聰明」認罪了,我是她的保人,替她付了保費後,我們凌晨十二點多才回到家。

經過此事,仲介要送「聰明」回印尼,我母親說:「原諒她吧!」我們依然把她當自己家人,從此她的態度有了360度轉變,不再抱怨我母親。

母親年邁臥床,自己又罹癌,外籍看護及時援助卻也自有打算

又是三年過去了,「聰明」回家省親,當時政府暫時不讓印尼人來台擔任看護,我們只好請越南籍看護。兩個月後,這位越南籍看護因為不習慣,要離開,我們在她的皮箱裡發現她偷了我們不少東西。我告訴母親,母親說:「小東西,送她吧!」

後來我們又換了好幾位看護,終於等到政府又開放印尼籍看護來台工作,「聰明」第三度到台灣來,還是到我們家幫忙。但這時母親已經九十多歲了,而且臥床,需要24小時看顧,每2小時要翻身拍背,有時要抽痰,「聰明」一個人忙不過來,所以我們又請了一位看護。(延伸閱讀:竹君/母親教我的最後一堂課

就在那年,我發現自己罹癌,化療、開刀、放療,一系列的治療沒停過。那位新請的看護做了三個月便不做了,「聰明」說:「她不做,我也不要做了。」我心想:你真是乘人之危。

我跟「聰明」好好談,她前後已經在我們家做了九年,請她再幫幫忙。「聰明」開了好些條件,且答應我只再做一年,加薪數字、休假等等全聽她的。

因為那時醫生說我只能再活兩年,我怕母親沒有人照顧,而且我也非常依賴跟信任她,所以我答應了。但最後她並沒有履行約定,因為那時我母親已經98歲了。「聰明」在我家九年,賺到了三間房子,她覺得賺夠了,要好好休息。

長期照護的辛苦難以言說,要視外籍看護如家人,互相體恤

照顧病人很辛苦,會有壓力、有情緒。看護們離鄉背井也非常不容易,要面對語言和文化的不同,所以雇主除了要把她們當成家人對待,也一定要讓她們有喘息時間,宣洩心中的負面情緒。

我請她們來,必須對她們好,尤其要注意她們的情緒。如果她們情緒不好,對被照顧者──我的母親是非常不利的。

與外籍看護相處二十年來,我碰過許多千奇百怪、想都沒有想過的人與事,但從「聰明」身上,我也學到了她的努力與用心。

我很感謝「聰明」的是,她居然學會了母親熟悉的北京小調和最愛的詩歌,常常陪母親一齊唱詩歌、看京劇,也會陪我們跟母親一起打麻將。母親不舒服的時候,我可以感受到她也很焦慮。

我與外籍看護相處二十年,學到最重要的一課是要注重「人性」,不能只從自己的角度看事情,世上沒有絕對的對與錯,因為每個人的角度不同、立場不同,感受也會不同。我對對方好,不能要求對方應該有所回饋。對方來台灣工作賺錢,我不能奢望與期望:我對你這麼好,你為什麼要離開?

人與人在一起的時候相處愉快,分開後彼此懷念,因為能相聚就是緣分。我現在還和好幾位曾幫助過我們的外籍看護保持聯絡,彼此也會透過LINE互相問候。每每想起,都覺得對她們非常感恩。


作者介紹:

竹君,曾經以「嫁作洋人婦」及續集「中國式的愛」以及「我還活著、就要開心的活」成為暢銷書作家,這三本書文章以父女、母女、夫妻情感為主軸,經由文字照見她的內心。

嫁作洋人婦37年的她,對於兩性的溝通、中西文化的溝通、與丈夫剛柔兩極端性格的溝通,她的文章常在各報章雜誌上看到。從她的故事中,分享這40年來與洋老闆、也是丈夫的另一半,如何維繫這段婚姻和兩性如何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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