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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機九死一生、罹患帕金森氏症,世界上沒有人能阻止他作大畫

墜機九死一生、罹患帕金森氏症,世界上沒有人能阻止他作大畫
圖片來源/邱劍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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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一生最虛弱的時候,去畫出一生最巨大的作品……」正在國美館展出的《林惺嶽:大自然奇幻的光影》,是80歲畫家走過童年孤苦無依、墜機生死歸來與癌症病痛,對台灣山水生命力不改的依戀與探尋,也是意志的展現。

莫內晚年罹患嚴重白內障,仍孜孜不倦地在吉維尼花園畫下經典的睡蓮系列。藝評家約翰伯格(John Berger)曾形容,那不是為了裝飾或研究光學,而是「身為一名老人在這世上最鍾愛之物,他筆下的蓮花池,是一潭記憶一切的水池。」

對林惺嶽來說,去年完成高3米2、幅長18米的生涯最大之作「一條清水溪的故事」,寧靜而閃動,不僅是溪石系列的集大成,也是他在台灣經歷戰亂、威權、本土化浪潮後,選擇凝視土地的方式。

(林惺嶽作品「一條清水溪的故事」。國美館提供,點圖放大)

在台灣藝術圈,林惺嶽一直是難以歸類的人物。

1970年代,他以冷調、劇場般的超現實主義,回應威權統治的苦悶。1980年代以後,當追求心象、創意展現的現代主義潮流大勢底定,他回頭畫起台灣山水。

國立台灣美術館研究發展組長蔡昭儀觀察,林惺嶽總是處在藝壇主流相對邊緣的位置,用迥異的角度展開創作思路與觀察視野,另一方面又積極參與時代、書寫歷史評論。

(照片來源:林惺嶽提供。)

90年代之後,林惺嶽多次參與藝壇論戰,也曾因1996年北美館館長下台事件而接到訴訟。

爭議有時,但他長年創作不輟。獨樹一幟的畫風,因這10年累積大尺幅的畫作,更受到矚目。

2007年,國美館為他舉辦第一次大型個人回顧展《歸鄉:林惺嶽創作回顧展》,2013年台北美術館《林惺嶽——台灣風土的魅力》第一次有系統地展出他的巨幅畫作。

去年,高雄美術館與國美館合作展出《林惺嶽:大自然奇幻的光影》,以自然母土為主題,更有系統梳理他的時代經驗與筆觸。

(作品「激流」。國美館提供)

背離主流,走向台灣山水風土

為何在抽象畫、現代主義盛行之際,他執意走向山水風土?而且愈畫愈大,甚至在不惑之年後,仍無論晴雨,每天到廢棄工廠報到,在升降機上作畫?

林惺嶽回憶,1975年到西班牙遊學,他開始閱讀大量早前在台灣無法接觸的歷史書籍,又目睹法西斯政權佛朗哥垮台後,左右翼交鋒的社會動盪,對家鄉有很多思考。

在經歷韓航墜機事件、生死交關回到台灣後,他感到民間各種力量正蠢蠢欲動,也想用繪畫與寫作為台灣找出路。

林惺嶽觀察,台灣經歷不同政權與文化殖民洗刷,卻很少回饋土地,思考自己。說到美,只想到瑞士、日本,卻不知道自己多與眾不同。

他從小時候溫柔容納他的溪流開始,在山禁海禁尚未解除的年代,到玉山國家公園、到濁水溪採景,「大部份人在西部,只看到鵝卵石跟雜草,但你深入去看,很多你想像不到的奇景。幾十萬顆石頭,每一個石頭都很漂亮,沒有一顆石頭是一樣的!」

(作品「濁水溪」。國美館提供)

陳芳明:站在他的畫前,對台灣的虧欠感更強烈

林惺嶽在萬馬奔騰的激流中,重新認識台灣的自然山勢與人文精神,也找到他想畫畫的主題。

政大台文所教授陳芳明記得,1989年,他因黑名單流亡海外多年回到台灣,在林惺嶽畫室看到「濁水溪系列」給他的震撼,「他把每一塊石頭當作一個生命去描繪,他為每一顆石頭命名,賦予它們顏色。」

陳芳明解釋,林惺嶽跟其他台灣畫家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他把所有客觀的景物拉到觀眾前仔細貼近的看,讓人無法逃避,「我們離鄉太久的人對台灣都有一種虧欠感,站在他的畫面前,虧欠感更強烈,因為我從沒有這樣仔細看台灣的土地。」

(作品「台灣神木林的風雲歲月」。國美館提供)

「很多人看林惺嶽的色彩漂亮動人,其實他有他的文化反省跟批判。台灣被忽視、遺忘太久,他要你記住,他給你看的不是大自然,而是有生命的東西,」那年離開畫室,陳芳明暗自下定決心,必須回到家鄉書寫,不能再留在海外。

如今兩人相交30年,各自走過本土化浪潮的紛擾,依然維持當年的想法,「愛台灣不應該是本質論、教條式的口號,我們對台灣的理解應該是一個世代、一個世代所建構出來的。」

為台灣山水作畫,有林惺嶽的家國抱負,也迫使他開闢自己的繪畫語言,建立他的生命觀,「面對大自然,你愈謙卑,畫會愈來愈壯大。不畫大,沒有辦法掌握大自然的氣息與威儀。」

2010年,林惺嶽受菁華工業委託,開始創作公司新廠巨大油畫「大地的屏風」,為了他首幅將近兩層樓高、油畫標號3000號的巨作,他在全台各處尋覓工作室,最後在朋友幫忙下,落腳南港僑泰興麵粉工廠,並改裝二手自走車為行動繪畫升降車,從此成為他無論晴雨,作大畫的基地。

(邱劍英攝)

不過,林惺嶽創作最旺盛的這10年,卻也是他身體每況愈下最嚴重的10年。

林惺嶽確診帕金森氏症,「在創作力量最旺盛的時候,身體愈來愈虛弱,對人生來說是個悲哀,但我用意志力來支持。」

林惺嶽每天大約5點起床,早上9點乘車到南港廢棄麵粉廠的畫室,直到4、5點離開,中間只休息一次,「夏天的熱不是開玩笑,39度,又不可能裝空調,我人好好都受不了,他年紀那麼大還生病,每次畫完都沒力了,」3年前開始擔任林惺嶽的助理簡妙芯說。

(照片來源:林惺嶽提供)

前兩年摔傷,林惺嶽開刀,腿打鋼釘,出院沒多久又嚷著要去畫室,太太也攔不住,「他每天都在跟上帝計較,讓他多活幾天,他幾乎是用生命去畫畫,你也會想要跟他一起完成,只能提醒他定時吃藥,不要勉強。」

拿起畫筆,就像是上戰場

簡妙芯笑說,林惺嶽平常心很軟,像個慈祥頑固的爺爺,喜歡的東西就會一直說,從貝多芬等偉人在逆境愈挫愈勇的故事到戰爭片與老片,說到激動處就熱淚盈眶。知識豐沛、記憶之好,完全沒有思惟老化的跡象。

但一拿起畫筆,就像上戰場,一個人在升降機上不說話,專注於眼前局部的畫布,落筆直覺果斷,常常不用草稿,速度又快,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第一層還很淡薄柔和,第二層一筆一筆又變得絢麗,」簡妙芯說,「老師畫不順的時候,他不會停。很多人不順,會被那個狀態困住,他就是不管,繼續下一張,因為這是他生命最重要的事情,」

到國美館走覽「一條清水溪的故事」,彷彿能感受波光、水流,跟展區其他大山、木瓜與人物呼應,是屬於台灣的精神與朝氣。而這條溪的故事,林惺嶽還沒說完,談到接下來的創作,他眼底又閃著亮光與野心,他的繪畫大業,仍未完待續。(責任編輯:李郁欣)

編按:《林惺嶽:大自然奇幻的光影》的題詞也獻給已故詩人余光中,感念他在人生最低潮時,余光中夫婦的鼓勵。

【人物小檔案】
林惺嶽
出生:1939年,生於台中
學歷:師大美術系
出版:《中國油畫百年史》、《台灣美術風雲40年》等
個人回顧展:2007年國立台灣美術館「歸鄉:林惺嶽創作回顧展」、2013年台北美術館「林惺嶽——台灣風土的魅力」、2018、2019年高雄美術館、國立台灣美術館「林惺嶽:大自然奇幻的光影」
國家典藏:《山谷》、《濁水溪》、《激流》、《歸鄉》獲國立台灣美術館典藏,《黑日》、《溪》獲台北市立美術館典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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