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半內痛失4位至親,宋少卿的悲傷與豁達

一年半內痛失4位至親,宋少卿的悲傷與豁達
圖片來源/曾千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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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藝人能像宋少卿般,回憶一年半內喪失4位至親,能帶給記者悲傷又豁達的複雜感受。聽宋少卿娓娓道來自身經歷,彷彿看一齣人間相聲,時而揪心,時而戲謔,依舊掩不住對雙親「樹欲靜而風不止」的思念。

在台灣,幾乎不會有人質疑宋少卿在相聲界的地位。出道31年,雖已跨足戲劇、主持,宋少卿仍堅持每年演出相聲作品。現實生活中,他對傳統價值的重視,更被好友謝祖武形容為「古代人」,他說宋少卿孝順、有禮貌,在聚會時「用嫂夫人稱呼我太太,和我們聊天,都像在講戲裡的台詞。」

宋少卿的身世,也如戲劇般離奇,他自嘲:「複雜到要拿個白板來畫才看得懂。」滿月時生父過世,原住民生母改嫁繼父,將他送給繼父的姐姐和姐夫,也就是宋爸爸宋媽媽當養子。因此宋少卿在眷村宋家長大,叫生母舅媽,直到二十歲,看到戶口名簿,才明白自己的身世。

採訪當下,宋少卿生母剛過世,而養母、岳父與養父一年半來也相繼去世。訪談間,我小心翼翼,深怕觸發他內心悲痛,他卻說得灑脫:「我覺得還好,這是命,是緣份,緣份到這兒,要分了,它只是個離別。」他頓了一下,又更大聲重覆:「它只是個離別!不是從你身上刮掉一塊肉,不是!」

(宋少卿(中)兒時和宋爸爸、宋媽媽合影。照片來源:宋少卿提供)

沒有養父母,就沒有今天的宋少卿

他從不怨恨幼時被過繼給宋家,若不是生母幫他開了這條路,此生可能沒有機會受到養父母的疼愛與栽培。「宋爸爸宋媽媽對我太好了!」宋少卿回憶,養父是退伍軍人,生活條件不算優渥,他讀小學時,看到學長拉小提琴,跟養父說想學,下週便有自己的琴去上課。即使沒有按照宋爸爸的期望進軍校,而去唸自己最有興趣的戲劇,養父母對他不同於一般人的生涯選擇,雖感到不安,也從未加以阻止。

93歲的宋媽媽從發現腫瘤、送安寧病房到離世,前後不到6天,接著一年內,宋爸爸在96歲壽終正寢,宋少卿強調,爸媽都走得「瀟灑、快意」,沒有經歷長時間臥病在床的痛苦。宋媽媽晚年,或許是對家鄉和父母的思念積鬱在心,有老年憂鬱症,會突然難過、脾氣不好,甚至覺得該早點走。(延伸閱讀:上了年紀原本就會失去活力?老年憂鬱常被誤解為自然的老化

那段時間,讓宋少卿增加很多跟爸媽的相處,只要工作中有空檔,就去家裡晃一圈,帶爸媽伸展,「喂,老先生老太太,今天還好嗎?要活就要動!」他強調「溫暖的陪伴」很重要,父母高齡,有許多事已力不從心,「他愛吃玉米,不如給他玉米罐頭才貼心,他想多說兩句就陪他多說兩句,你會少一塊肉嗎?」(延伸閱讀:廣播主持人郭念洛/有一天,我們也會老

(宋少卿(右一)婚禮時與宋爸爸(前左一)、宋媽媽(右二)。照片來源:宋少卿提供)

宋媽媽驟逝後數月,尚稱硬朗的宋爸爸,有一天突然對宋少卿說:「我好想老太婆啊,現在都沒人吵架。」臨走前,父親告訴他,自己年紀大了,不該拖累年輕人,「你媽走了也一段時間,我不能讓她太孤單。」談到父親臨終,宋少卿語調出奇平靜,卻又忍不住為父母抱屈:「他們心中有很深的遺憾,永遠沒有機會,回家鄉孝順自己的爸媽。」

雖說人終須一走,在為人子女心中,父母的離世,宛如長久以來安定堅實的堡壘瞬間瓦解,當那一刻真正到來,細細回味過往,我們才驚覺,父母鋪陳在我們身上的情感,是如何綿密的影響我們的人生,以及觀看世界的方式。

在戲中釋放真實的自己

宋少卿總把自己的樂天,歸因於來自原住民生母的血統,而宋爸爸宋媽媽影響他最大的,是多為別人想,母親總告訴他「人家會這樣做,必定有他的原因」。所以自己小時候在眷村跟別人打架,無論結果如何,為了不讓母親煩惱:「一定說自己贏了。」好友謝祖武也說宋少卿:「看起來像沒事,但真的很想找他聊聊。」擔心之情溢於言表。

(宋少卿(最前方)戲劇底子深厚,鏡頭前總忍不住搞笑,不忘把歡樂帶給觀眾。圖為宋少卿導演的新戲「搖櫓白蛇傳」排練現場。照片來源:開麗娛樂提供)

我必須坦承,眼前不斷用「認真生活、輕鬆度日」、「相聚在一起時,好好珍惜」來回應採訪的宋少卿,正向到令我不知如何下筆。身為記者,總不由自主想從受訪者的情緒裂縫,捕捉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他將故事說得生動,卻刻意壓抑心緒,直到我拍攝他的表演課,看他對學生示範「最令我難忘的時刻」,將宋媽媽離世的情景還原到現場。

「我演講完,開車去醫院看我媽,她那天轉安寧病房,我從來沒去過,它長什麼樣子?會不會有鮮花?護士和藹可親?我腦中充滿各種想像。」宋少卿話鋒一轉,「突然間電話響起,剛才的幻想一下子粉碎,我聽到妹妹說:哥,趕快來!否則最後一眼快來不及了!」

「我衝到醫院,拼了命按電梯,但太多人在等,我從1樓跑到7樓,」宋少卿氣喘吁吁進病房,凍結的空氣瞬間襲來,他穿過妹妹和葬儀社的人,嘴角顫抖,不知所措呆立在病床前,癡癡望著已被蓋上白帳的母親。

過了好一陣子,他終於彎下身,輕聲對母親說:「媽,一路好走,你是個好人,到那邊會很好的。媽,謝謝你!沒有你,不會有今天的我。」

演出結束,宋少卿沈默半晌,緩緩對學生吐出一句:「那天,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演員一輩子都在扮演別人,卻很可能在演出時,才能釋放真實的自己。


宋少卿小檔案:

51歲,20歲讀國立台北藝術大學(前國立藝術學院)時,和馮翊綱創辦相聲瓦舍,主演該劇團歷年舞台作品迄今,包括《大唐馬屁精》、《東廠僅一位》、《記得當時那個小》等等。2008年參加表演工作坊舞台劇《寶島一村》,活躍領域橫跨電視、廣播、主持。2019年宋少卿執導舞台劇《搖櫓白蛇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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