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驗屍台上遇見父親,51歲法醫楊敏昇,從人定勝天到相信天命不可違的人生路

驗屍台上遇見父親,51歲法醫楊敏昇,從人定勝天到相信天命不可違的人生路
圖片來源/梁惠明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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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40歲以前,我相信人定勝天;但現在我只相信,天命不可違。」這是擔任新竹地檢署法醫已經20年的楊敏昇,對人生的體悟。他的父親楊定衛被譽為「永遠的監獄教誨師」,卻在退休享清福的時候不幸遭遇車禍。楊敏昇不但在父親遺體旁協助驗屍過程,甚至險些親手縫補父親大體。這些一般人無法想像的經歷,在楊法醫的職場生涯當中,卻是一幕幕真實上演的人生悲喜劇,這一切際遇,從楊敏昇當年叛逆違背父親指令開始。

51歲、說話時帶點自嘲的楊敏昇,似乎總是停不下來、不斷在「發現問題」和「追尋答案」的道路上疾行。法醫生涯20年來,他經手過國華空難、921震災等大型災難,也鑑識了清華大學研究生王水情殺案等多件震驚社會的刑案。而楊敏昇與其他法醫最大的不同,是他還同時身兼「遺體修復師」,為許多因為各種原因失去原本面貌的大體,重塑生前樣貌,讓家屬得以從傷痛中走出來。他把這些年看到的世間百態,寫成拼圖者的生命觀察一書。

(楊敏昇(圖左)長年看盡人生悲歡離合,以科學態度和人文的視野,解釋何謂生命與死亡。圖片來源:楊敏昇提供)

不信鬼神只信緣分
卻萬沒想到 躺在驗屍台上的是自己父親

多年來,從法醫到遺體修復,楊敏昇抱著「不信鬼神只信緣分」的心情面對每一具大體。卻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躺在冰冷檯子上的是自己的父親。

楊敏昇的父親楊定衛從監所教誨師的工作退休後第二天,就又跑回監所當志工,想教化受刑人的心意從來不變。十多年後,卻在騎車外出時遭貨車撞上,急救無效天人永隔。

「學弟在驗屍,開腸剖肚,我不動聲色在旁邊看,幫忙翻大體,」楊敏昇描述為父親勘查死因的過程,「後來要進行遺體修復,本來我想要親手為父親縫補,學生趕過來阻止我,『老師,不行啦,哪有人自己縫自己爸爸的。』我這才作罷。」

直到整個驗屍程序結束,他才躲到角落發洩,大哭了一場。

儘管年少輕狂,驟失父親後
更體會把握當下、珍惜身邊的人事物

年少的楊敏昇曾經叛逆。當年因為高中聯考失利,楊爸爸要楊敏昇先選個離家近的五專「窩著」,好好準備重考。沒想到他一進了五專,生活如魚得水,第二年就不顧父親指令,故意「忘了」去重考,「我記得那天回到家,看到我爸拿著棍子在門口等,原來是成績單寄到家裡,這是他第一次揍我,還罰跪。」

那時候楊敏昇不守校規、頂撞父母、喜歡和朋友混在一起做傻事,讓擔任監獄教誨師的楊爸爸,生怕寶貝兒子走歹路,「我爸曾經跟朋友說,這輩子他教化犯人無數,卻有個『犯人』他真是沒辦法,就是我,他的兒子。」

「我以前真的很討厭我爸,因為他照顧犯人的時間,比照顧我們還多,幾乎都不在家。我告訴自己,以後絕對不要像我爸一樣。」

儘管年少輕狂,但在父親驟然去世的這一刻,父子情結卻化為濃濃的想念和反思。

「父子相處50年,到底是長還是短?我覺得好短啊!和家人相處,只有當下,才是唯一可以把握的真實。如果你慢慢懂這個意思,你就會更珍惜身邊的人、事物。」

父親驟逝,讓原本意志堅強、篤信只要想做就做得到、人定勝天的楊敏昇,突然發現,其實有很多事情「不是想要怎樣就能怎樣。」

(楊敏昇與父親楊定衛。圖片來源:楊敏昇提供)

「有很多人知道我是法醫之後,最喜歡問我,有沒有碰過什麼靈異事件,」楊敏昇笑說,「真抱歉,我的答案會讓人失望,但是真的沒有。」他坦言,的確曾經夢過案件當事人,但他認為,這是因為思緒集中在案件上,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楊敏昇心裡一直很清楚,他不信鬼神,但篤信每一分秒的際遇都是緣分,「我反而會變得更謙卑、更感恩。」

照顧失智母親
抱著「過一天賺一天」的心

這些年來,楊敏昇擔起照顧失智媽媽的責任,為了不讓母親離開熟悉的環境,他選擇住在離母親30公尺的周邊,只要回到家,就會和媽媽答嘴鼓,一應一答之間,他抱著和媽媽相處「過一天賺一天」的心態。

楊敏昇說,以前看媽媽手持三柱清香拜拜,「覺得老人家滿無聊的,命運應該掌握在自己手上啊,為何要去謝天謝地謝神明呢?」

「後來當我50歲,慢慢走到中年的分水嶺,經歷了家人過世、朋友分離,還有一些不如意,當法醫也看過太多人生故事之後,我才發現,我媽媽是對的。」

「我開始懂得體會,因為要謝的人太多了,只能感謝老天爺賜給我這麼多貴人和家人朋友,所以我就謝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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