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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元專欄】一個好學生的中年憂患

【方元專欄】一個好學生的中年憂患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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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字面,這就是一個學歷金光閃閃但事業無成且人生過折返點後才發現前方什麼難都有就是少一道希望之光的反省。

這種故事,俯拾皆是,血淚斑斑。當你能歎一聲C'est la vie(人生就是如此)時,你長大了...不,是你已經過人生折返點了。就是,人一思考,上帝發笑;人一反省,自己苦笑。

如果《哆啦A夢》裡的模範生出木杉長大後,發現自己其實一事無成。

從小競競業業讀書當好學生,上課勤抄筆記、不小心打個瞌睡還充滿罪惡感,小考、月考、期末考、模擬考,一關關破關,你抬頭挺胸領獎狀被表揚,你覺得自己人生長得好端正,一定會像大樹一樣高,直達光明。

你在雲端,大概20年,功課很好,是爸媽的驕傲、親友的妒忌、老師的門面,可能也是同學的男神/女神。

(照片來源:Shutterstock)

然後,揣著閃光的學歷進職場,起薪可能比別人多3000元。然後....沒有然後了,你被打回原型,和大家一樣,都是員工,你要仰仗的、打你考績的,可能是你考場上的手下敗將。

(照片來源:Shutterstock)

學歷不重要,有本事才能大聲說話,甚至,當本事不夠時,還要藏起學歷,你再也不敢驕傲了,在學校拿書卷獎的往事如煙,被摁熄在騎樓的菸煙缸裡。你知道那句話「今日我以XX為榮,明日XX以我為榮」的後半句你擔不起。

(照片來源:Shutterstock)

在職場工作20年,逐漸被打回人間道,認清自己曾經的雲端不過是疊高書本所架構出的虛幻。一不小心,你就是魯蛇,然後不敢參加同學會,畢竟還是有人能在雲端走天橋的。

你的人生長歪了,這種醒悟,一般稱之為中年危機。好發時間之一是,你才偷偷發信問人資單位退休條件並順手上勞工局官網查勞基法,就看見一群菜鳥被帶著到職導覽,他們那嶄新的證件吊牌好刺眼。你冷笑,哼,等著20年的搓磨吧。

但回過神來,哎呀,自己終於熬成不戴證件吊牌也可以憑臉進公司的老鳥,終於可以準備退休了,可是第二春呢?那一堆嗷嗷待哺的帳單呢?

(照片來源:Shutterstock)

在雲端的20年、在人間的20年,然後,正式進入還債的20年、或更久。父母債、子女債、健康債、人情債,相較之前人生,焦頭爛額程度堪比入了畜生道。各種失去與剝離,光想想,就是賈寶玉「究竟是到頭一夢,萬境歸空」的滄涼。

那怎麼辦呢?東西掉了循原路去找,人生長歪了,就從歪處反正。不管在校多麼叱吒風雲,進到職場的那一刻就宛如新生,重新破關嘛,不要再眷戀雲端俯視的感覺,像所有人一樣,積累、厚實,面對老天通常不會客氣的下半場人生。

已經在人間道徘徊多年的我,在又默默接受臉友行禮如儀的一波「生日快樂」後,起了一身冷汗,決定趕緊站穩馬步,抵擋一波波高學歷小菜鳥的來襲,絕不墜入畜生道,活出魯蛇的驕傲。

 

〈本文作者為資深藝文記者。一輩子都在書桌前的人,從用功讀書追求黃金屋,變成敲著鍵盤付房貸。人到中年,有一些茫然、有很多想重來,卻只能忙著應付各種日常,偶爾擔心會對不起小時候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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