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寫的溫度

書寫的溫度
圖片來源/林后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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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從書寫中感受溫度、找到自己。當時代朝數位急奔,拾筆手寫的嚮往卻開始回頭,現代人整天敲鍵盤、滑手機,難得提筆。

下午的咖啡店流瀉節奏輕柔的音樂,是現代人紓放壓力的小天地。

一位帥大叔坐在窗邊桌前,喝了咖啡後,從袋裡拿出一卷筆袋、一本手札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支鋼筆,用手指握好筆桿,往紙上一筆一畫地緩緩寫字。這般從容文雅的畫面,是咖啡店愈來愈常見的一片風景。

打開電腦、手機,看網頁、處理公事、寫電子郵件、回LINE――現代人生活在數位化時代,手指整天不停敲鍵盤、滑手機,卻難得拿起筆動手寫字。因為手寫的次數變得微乎其微,也讓原本的寫字能力受到考驗。

但是當時代朝向數位急奔衝刺,拾筆手寫的嚮往卻開始回頭,在近3年掀起一股書寫熱潮,吸引不分年齡的民眾動手寫字,成為「手寫迷」、「鋼筆書法控」的一員。

這群人喜歡使用鋼筆、鋼珠筆、鉛筆等硬筆,將幾句能反映自己當下心情的名言佳句抄寫在紙上,再用手機拍下放在臉書「晒字」。

2013年成立、超過12萬名臉友加入的人氣社團「鋼筆旅鼠本部連」,以鋼筆書寫為發表主題,是「手寫迷」、「鋼筆書法控」晒字、分享書法影片的大本營。

「旅鼠很驚人,經常在短短幾分鐘內被『鼠友』(旅鼠社員的暱稱)貼入上百則鋼筆字的圖片、留言,」台灣萬寶龍行銷經理陳世挺有一回看到「鼠友」分享一段寓意極好的手寫佳句,接著他跳出臉書去做別的事,幾分鐘後回到旅鼠上,想要仔細欣賞那段句子時,卻很難再刷回,因為旅鼠已經被大量的貼圖、留言、影片給閃電洗板了。

書寫透過臉書的分享,開始帶起熱潮,吸引更多人拿起筆桿,溫習寫字。

在寫字單純平靜的氛圍裡,放空心靈、支撐自己

在旅鼠創立初期就加入社團的陳智揚,是一位喜歡寫鋼筆字的網路工程師。他從學生時代開始練字,後來在電信通訊業工作,面對高度的工作壓力,書寫成了他紓壓的最佳方法。

「寫字只需要紙跟筆,成本花費極低,」陳智揚說,人到中年得培養像書寫這樣的好興趣,在專注寫字的過程,可以放空心靈,把心情平靜下來,支撐自己度過不愉快的情緒。

陳智揚曾見過日本業務手寫卡片,送給工作夥伴傳達問候與致謝之意,讓收到卡片的人感到開心。因此,他後來與幾位「鼠友」發動「小天使、小主人遊戲」,要求每位小天使用鋼筆寫卡片,寄送給小主人,分享寫字樂趣、推廣書寫運動。

現代生活步調變化快、資訊多到爆炸,隨處揚起的一點點騷動,就讓人心飄出飛走。而書寫可以將浮動的心收繫在專注寫字的一筆一畫當中,慢慢沉澱、平靜。

「寫字是一種單純動作,當心思投注在寫字上,情緒就會跟著輕鬆、穩定,」杏語心靈診所治療師顧浩然認為,寫字跟靜坐一樣,也是一種屏除雜念的專注力練習;當專注放在手寫單純的律動上,隨後將呼吸調整為深長緩慢、與運筆節奏一致,經過20~30分鐘的習字後,會感受到心平氣和。

他說,在寫字單純、平靜的氛圍裡,人們會暫時放空壓力、煩躁、抑鬱、不快樂等情緒,再經由從寫字過程得到安撫後,重新面對人生。

國立歷史博物館研究員蔡耀慶也指出,古代中國人推崇練習書法能延年益壽,而書法藝術心理學專家高尚仁為了證實這樣的說法,做過多次研究,發現受測者練習書法時,身心會進入鬆弛狀態,α腦波也會變得相當活躍,讓記憶力集中。

專研書法藝術的蔡耀慶從觀察自己與學生的習字行為,佐證書寫認知的相關研究結果。他說,如果處在「應卯」狀態下寫字,只為交出作業應付了事,恐怕只會造成反效果,引起身心疲憊;但習字者若對書法有興趣、願意不斷主動練習,久而久之也寫出作品後,腦中甚至會出現γ波,讓人得到某部分的歡愉,也就更樂意去書寫。

人們願意主動撥出時間練習書寫,其實意味著「找到自己、不再忽略自己」的深遠意義。顧浩然說,台灣大多數的中壯年族群除了將自己的時間、精力奉獻給家庭與職場外,還得在激烈的社會競爭下求生存,並活在別人支配的期待關係下,凡事都是為了別人而做,導致自己被自己忽略了。

他指出,但是當這些人主動找出屬於自己的時間,動筆寫出自己喜歡的文字,把書寫視為「不為別人而做、只為自己紓壓」,這樣的過程代表著他們開始掌控自我,懂得為自己做出決定。

活出自我、得到快樂,是重要的心靈修練功課

狂愛寫鋼筆字、出版鋼筆習字帖及手寫行書字型「葉書」的葉曄,常看到其他寫字的朋友太過求好心切,一旦寫出醜字,就痛罵自己笨、字藝不如人,沒法好好地放過自己。

「其實寫字是很心理層次的,是來看自己的心智意念,是認識自己、發現自我、與自己對話的過程。」葉曄多次跟朋友討論「為何而寫」,後來審視自己寫鋼筆字的初衷,無非就是爬梳思緒,書寫記錄當下的想法、情緒,日後可以看著手札上的筆跡,追憶回味生活的點滴、心情的轉折,如此簡單而已。

寫字,是為自己而活,至於字寫得好不好、漂不漂亮、能不能得到別人的讚賞、可不可以成為書法名家,那不盡然是投入書寫的全部目的。

所以葉曄總以過來人的經驗提醒習字同好,對「字寫得不好看要加強練字」這件事,不要太過執著,因為執著會逼迫自己練字,字練到最後絕不會為自己帶來快樂。

「為自己而活、為自己而做」,並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顧浩然說,書寫需要投入時間與心力,如果能利用手寫書信、卡片,對內與自己展開對話、對外傳遞自己對別人的關懷,透過人與人之間的情誼展開有溫度的互動,讓內外連結,也有助於書寫習慣的養成與維持。

「大家都是對生活有感的人,卻苦無機會表露,那就透過寫字、手寫書信,讓對方感到溫度,好好珍惜收到的手寫字,」蔡耀慶也如是說。

重拾書寫能力、深化為習慣,其實不會太困難

眼下書寫的流行風潮正炙熱流布,與鋼筆書法相關的研習、教學課程,如火如荼地開辦。

網路上出現大量的鋼筆討論區、臉書社團,議題從書寫藝術、書寫工具到鋼筆收藏、玩墨水,包羅萬象。逛鋼筆店、文具店、網路商店,買紙、筆、墨水,更成了手寫迷熱中的購物娛樂。

有人開始擔心這一波書寫熱潮會不會像之前的紓壓著色繪本,爬上波峰後一下子又跌入波谷,然後消失了?

觀察書寫流行趨勢的蔡耀慶認為,每個人自小就得拿筆學寫字,書寫本來就是生活的一部分,雖然數位化可能暫時將人們從書寫中抽離,但要重拾書寫這項能力、深化成為習慣,其實並不會太困難。

而且,手寫文字在臉書社團獲得支持,吸引更多人願意執筆書寫、主動分享,對台灣社會來講絕對是一件正面好事!

當人們可以從運筆慢寫的動作、手抄的箴言佳句,觀照、爬梳、認識自己,寫出有自己靈魂的字跡,分享、表達自己的存在感,也傳遞關心對他人的真誠情意。這樣的書寫,其實很美,也值得你我將它深深擁抱,成為生活不可或缺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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