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的百杯咖啡15/上天關了她的眼,卻打開夫妻久年冰封的心窗。徐薇雅看不見的馬拉松,有愛牽引

大人的百杯咖啡15/上天關了她的眼,卻打開夫妻久年冰封的心窗。徐薇雅看不見的馬拉松,有愛牽引
圖片來源/補給王攝,徐薇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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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先想著這個畫面:你的眼前被一大張白紙遮著,只有鉛筆尖戳出的微微小洞,是你能夠往前看的出口,這就是徐薇雅看到的世界。靠著僅有3度的小孔和一條牽引著夫妻的繩子,她在老公帶領下,完賽了跨越南橫60公里的超級馬拉松。不過在夫妻開朗笑容背後,兩人的人生跑道,曾經風雨交加、濃霧瀰漫無邊,一如徐薇雅看不見前景的視野。

(照片來源:梁惠明攝)

曾被視為王牌老師
卻逐漸看不清孩子的作業
自問「我還能再教下去嗎?」

徐薇雅並非天生視障,但她患有家族遺傳性的色素性視網膜病變,被稱為「眼疾中的癌症」,患者在早期最明顯的症狀是夜盲、弱視,但在學習及成長方面,還不至於有太大的阻礙。大學統計系畢業後,徐薇雅考上老師資格,在蘇澳國小擔任教職,只是隨著年齡增長,視力逐漸減退。民國94年,她走進人生的最低潮,因為視力剩下不到0.1,領到了重度視障手冊,這也是她當小學老師的第10年,她還不到40歲。

(徐薇雅和她的學生。照片來源:徐薇雅臉書)

處女座的徐薇雅要求完美,對於教案設計一絲不苟卻屢見新意,活潑生動的教學方式,讓她被學生與家長視為王牌老師。但是因為她漸漸看不見,「學生在課堂上傳紙條、考試作弊抄答案,我因為看不到,沒有辦法管控,班級秩序逐漸混亂,」徐薇雅娓娓道出視力惡化的前幾年,她害怕讓人知道她的狀況,在學校不敢拿手杖,逞強撐下去。但更糟的是,徐薇雅連學生的作業和考卷都沒辦法批改,讓學生互改的結果,既不仔細又錯誤百出。

我那時真的好挫敗又好害怕,擔心我這個樣子,還能當老師嗎?

被迫一步一步走進迷霧森林,看不見未來的恐慌,讓徐薇雅無法接受,每天以淚洗面。「以前我寫教案,只要有表格,我就會一條一條對齊做好,現在連看都看不見,我還能做什麼?」對自己要求嚴苛,徐薇雅坦承,逐漸失明讓她快要瘋掉。

「有一次我因為有活動從蘇澳到台北,晃了大半天後回到羅東鎮上,一時間低頭,才很模糊看到自己穿了兩腳完全不同的鞋子,當下我就卡在那裡……」她的心裡又羞又氣,任憑背後車輛猛按喇叭,她卻拿不出勇氣,移動自己的腳步。

(照片來源:梁惠明攝)

怨上天狠心連關兩扇門
自信匱乏到忌妒女兒
引爆家庭危機

徐薇雅是家中四個姊妹中的老大,但妹妹課業表現比她好得多,家裡的牆上總是掛滿了妹妹的獎狀。有一次,她數學考了好成績,得了進步獎,她興高彩烈拿著得來不易的獎狀回家,爸爸卻冷回,「你看清楚,這是進步獎而已,牆上沒有地方可以掛。」

不被父親看見的痛,讓她與原生家庭一度關係緊張。大學時的徐薇雅認識了大她2歲的先生洪文言,被他深深吸引,「約會都是從圖書館開始,他要我讀完書才能出去玩,」徐薇雅完全沒想過,交了男友竟然讓她成績突飛猛進,生平第一次領到獎學金。她毫不猶豫走入婚姻,考上教職,兒女3人接連報到,原本以為人生就這樣平順走下去就好,但是婚姻沒有這麼單純。

當年徐薇雅不明白,自己這麼認真經營家庭,為什麼卻做不了好太太、好媳婦、好媽媽。後來回想起來,漸漸了解,她是陷入了「少了父愛疲於追求」的偏執。

「在學校裡管整班學生我都可以搞定,怎麼可能在家裡我搞不定自己的小孩?」但問題是,徐薇雅與先生對管教孩子的理念,落差甚大。先生洪文言希望孩子自在成長,徐薇雅主張勤教嚴管。

「女兒還小時,有一次玩累了回家,滿頭大汗倒頭就睡,我想叫她起來洗個澡再睡,先生卻覺得睡就睡了,起床再洗就好,」徐薇雅說起當年那場驚天動地的家庭戰爭,「真的不誇張,我們夫妻就像拔河一樣,一人一邊搶女兒。」

「我忌妒女兒,1個小時5千的鋼琴課,爸爸可以帶寶貝女兒去上。但我可能只是去燙個頭髮,就被罵浪費錢。為什麼女兒可以得到她爸爸的愛,我卻得不到?」

追求家庭幸福卻挫折連連,徐薇雅只好把重心放在職場上,眼看有聲有色的教學生涯卻又被視力丟出無情震撼彈,她怨天怨地,怒問「為什麼只有我這麼不幸,為什麼我要得這種病?」洪文言竟毫不留情回嗆,「又不是我害你的,你怎麼不回去問你爸媽?」她曾坦言,最難過的時候想過,就去跳海吧。

(照片來源:梁惠明攝)

只有微光,還能幸福嗎?
鬆開糾結,終於與傷痛和解

徐薇雅的先生在一旁,看著現在眼前這位笑咪咪的妻子,脫口而出,「她很卑鄙耶,本來我已經準備好,等孩子都大了,我要跟她離婚,可是現在她又變好了,」聽到這句話的徐薇雅,又爽朗哈哈大笑起來。不知她能否看見,當先生說這句話時,看著她的眼神有多麼閃亮溫柔。

當年第一道射進這只有3度小孔的微光,讓徐薇雅發現還有眼睛看不到的新視界,是靠信仰的力量和來教她生活重建的服務專家。當她的心在滔天巨浪裡定錨後,風雨逐漸退散,在心眼的世界,她是個新生兒。

「我學著允許自己示弱,」她穿梭校園,開始拿起手杖,讓學生知道她看不見,孩子反而主動上前幫她提東西、帶路。

她帶著學生成立讀書會,結合自身遇到的困難與最愛的閱讀教育,讓課堂更生動,幫孩子看見更多元的生命樣貌,這樣的閱讀教案企劃大受學生歡迎,在2014年獲得師鐸獎肯定。

視障馬拉松像婚姻
總有疲憊,信心引領就能跑完全程

學校是她熟悉的場域,家庭卻是她不熟又矛盾的禁地。她在信仰的帶領下,學著先讓自己柔軟下來。最能感受徐薇雅煥然一新全然改變的人,就是她的先生。徐薇雅知道老公的嗜好就是跑馬拉松,從學校退休後,她主動開始接觸跑步,即便看不見、肉腳也沒關係,「因為我想跟老公多相處。」

洪文言聽到妻子的心情,二話不說牽起視障老婆的手當陪跑員,從3公里開始挑戰,短短一年多,完賽10公里、21公里……,徐薇雅在跑步機上、田野間、賽道上,與老公培養出強大心靈默契,她終於放心自由,放手讓先生帶領,放膽奔馳,竟然在日前與老公一同跑完南橫60公里的超級馬拉松,創下蘇澳慢跑協會創會以來女跑者的新紀錄。

(練跑前的虎背熊腰(圖左),一年後轉化成堅實體態(圖右),老公得意把老婆的大改變PO上網。照片來源:徐薇雅臉書)

「跑到中途,我其實已經好累,懷疑自己真的能跑完嗎,」徐薇雅訴說自己在馬拉松賽道上的考驗當下,一度動搖,那時先生在旁邊牽著她,認真喊著,

我一定把你驕傲地帶回終點,不管是在人生的道路上,還是在馬拉松賽道上,我一定會做到。

(照片來源:徐薇雅臉書)

看到了徐薇雅的認真,洪文言說,他知道老婆在陽光這一面的背後,當然還是有脆弱的時候,有時候看到她眼睛紅腫,就知道她才哭過。先生看著愛妻經歷過這一切,更加珍惜這些轉變,「現在她可以出來鼓勵別人,我知道她走出來了。」

「練跑的時候,我會跟老公手牽著手,有一次他帶我跑下小山坡,山風呼呼吹過我的頭髮,那種要飛起來的感覺,我真的永遠難以忘記,」徐薇雅說話的神情,彷彿那陣山風也再來吹拂,滿室空氣裡瀰漫著自由自在的芳香。

(照片來源:梁惠明攝)

「我的人生在看得見的時候不快樂;看不見之後,反而很幸福。」

問她現在想要存在腦海裡的畫面,會是什麼樣的場景?「我們夫妻在山谷間,他彈琴唱歌,我畫畫寫生,然後一起喝咖啡聊感動……」,是的,沒看錯,接下來徐薇雅想要挑戰繪畫。老公戲謔說,「老婆最新的願望是想重拾畫筆......盲人想畫畫,才是在嚇人呀!」但徐薇雅說,夫妻倆現正朝100公里超馬的挑戰邁進,藉由跑步的實踐,讓她有信心想拾回曾有的繪畫夢想。她相信,即便現在無法圓夢,但是擁夢前行的人生,最美好。

徐薇雅的改變心法:

  1. 接納:接納自己有糟糕的一面,接納自己原來没有想像那樣優雅。 
  2. 原諒:原諒自己會生氣、會沮喪、會抱怨,原諒自己因無能、無知而傷害到他人。 
  3. 允許:允許他人發脾氣、允許他人無能、無作為、無舉動..... 
  4. 道歉:為了憐憫他人的挫折、為了體貼他人的無助、為了製造他人與自己美好互動成功經驗,也承認自己曾經傷害別人,誠懇道歉。
  5. 感恩:用感恩充滿口,用感恩充滿心、用感恩充滿一日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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