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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屆30,與其結婚,不如夜半脫逃!

年屆30,與其結婚,不如夜半脫逃!
圖片來源/采實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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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歲的春天,生平第一次離職。在工作了整整五年之後。

青春期的時候,多虧家裡複雜的情況,讓我提早成為小大人,自己主動選擇用功讀書,完全不像個國中生。隨時都有被社會拋棄的不安感,就是我用功讀書的動機。光是在考試前一天認真地翻閱教科書,就能讓我獲得班上第一名至第二名的成績。這全是託了周圍朋友的福,他們大部分都因為得到比虎患、天花還可怕的「中二病」而徬徨不前。

我居住的這個地區,國中升高中的升學制度是舉辦聯合考試,並依照成績排名進行分發。我因為在校成績很好,所以很幸運地被競爭率最高的學校錄取,但是我卻覺得難以適應。我仍然維持在班上第一、二名的成績。只不過差別在於,不是前面數來第一、二名,而是倒數第一、二名。因為這裡聚集了比較會讀書的孩子們,所以不管我再怎麼認真,只要一考試,我就免不了成為吊車尾。於是我漸漸失去自信,並且開始出現胸悶的症狀。

早上起床後,只要換上校服,眼淚就一湧而出。搭公車去上學的路上,只要聽到公車到站廣播出現學校的名字,我就會嘔吐。那時候我曾考慮辦自動退學,但是卻連退學的自信都沒有。在無法確定爸媽是否能守護我的情況下,獨自準備學力鑑定考試,這對當時的我來說,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現在回想起來,當時似乎是有一點輕微的憂鬱症。我就這樣以不適應者的樣貌度過了漫長的三年歲月。與其說是撐過來了,不如說是因為害怕才忍受下來,這種說法其實更貼切。

我參加了大學入學考試,並且考上了大學。主修選了服裝學。雖然是毫無脈絡可言的選擇,但是我有我的理由。因為厭倦了用功讀書,而且我很喜歡「衣服」,這種理由是參雜了不成熟的十九歲的理論。

令人感到遺憾的是,我到了大學也一樣適應不良。由於手還算靈巧,所以給我一件衣服,要我製作出跟它一模一樣的衣服,基本上沒有什麼問題,但是如果教授說:「請從建築物中尋找靈感,試著設計出服裝。」我就會因此想到頭髮發白。

我是典型的填鴨式教育受害者,
悲哀的韓國學生的樣本。

又開始無窮無盡的徬徨了。曾經認為自己很會讀書,但其實不是;曾經認為自己與眾不同,是具有藝術天分的人,但其實也不是。搖擺不定的二十歲。

是不是應該退學?是不是應該轉系?我在煩惱這些問題的同時,又對脫離主流這件事感到害怕。這條路是我要走的路嗎?在這個時時刻刻都在搖晃的時期,時間仍然不停地流逝。

煩惱的深度很淺,恐懼的大小很大,
我缺乏走上新道路的勇氣。

跑到就業最前線的時候也是一樣。當我意識到即使是不適應者,也不可能繼續留在這個被稱為學校的圍籬裡面時,這段期間層層累積的不安、恐懼和鬱悶,便開始強烈地支配我。我完全不知道像我這樣的人到底擅長做什麼,很難精準地說出是從哪裡開始扣錯了第一顆鈕扣。

我想知道我是怎樣的人。

我懷抱著危急的心,到處尋訪適性教育、心理檢查、諮商等等。在這過程中,我認識了我的第一間公司,並參與了當時公司開辦的教育課程。由於那是以上班族為對象的教育課程,因此上課的學生中,只有我的身分還是大學生,由此可見我內心有多麼急迫。

某一天,我關在像儲藏室的房間裡寫著履歷,突然接到了一通聯絡電話。儘管還是學生的人只有我一個,但我仍然把所有課程上完了,課程負責人很看好我,於是提議要我去他們那邊打工。反正我剛好因為書面資料審核接二連三地落選了,沒有收到任何面試通知,只有收到通知我帳戶變空的文字訊息。於是我在那間公司當了四個月的工讀生,後來,非常感恩地,我收到了轉為實習生的提議。

由於這和我的主修沒有任何關聯,加上我是這領域的門外漢,因此我有點猶豫,但是我沒有猶豫太久。當時正是爸爸因為意外去世,生活變得越來越困難的時期。我認為這不是煩惱適性問題的時候。我必須要賺錢才行。

我就這樣進入公司並且工作了五年。雖然我歷經了許多苦惱才進入公司,但是新進時期我還是過得很開心。比起工作本身,工作帶來的歸屬感和安定的生活,具有很大的魅力,並激勵了得到「認同」的我。持續加班,我也不覺得疲累。我認真地工作,晉升速度也比別人快,還得到公司的表彰。

但是,我也面臨了大部分上班族都會面臨到的「職業倦怠」,速度緩慢到自己都無法察覺。安逸感和無力感鑽進快樂和熱情的位子。為了和公司溝通而不斷努力、為了改善一成不變的工作而燃燒鬥志的模樣逐漸消失,我開始滿腹牢騷。

大概就是這個時候,我開始用下班後的喝酒時間來填補日常生活。由於天生容易感到孤獨,因此變得喜歡和人們聚在一起,於是,下班後就和同事們一起喝酒,然後將職場生活中的無力感和壓力,裝進酒杯裡送走。就這樣重複著加班和喝酒的某一天,向來機械式地操作Excel 的右手臂,突然出現令人陌生的麻刺感,而且久久沒有消去。我生平第一次躺到MRI 機器裡,然後被判定為重度的頸椎椎間盤突出症,上了手術臺。意想不到的住院、手術和曾經以為是「別人的事」的疾病,現在全部都變成「我的事」了。

以椎間盤突出症為開始,整個身體逐漸崩塌。不斷地出現原因不明的病痛,各種醫療費用收據和藥袋堆滿書桌。眼睛的微血管突然爆裂,看完眼科之後,又換牙齒痛。看完牙醫,情況比較好轉時,子宮又突然出血。到婦產科接受治療之後,眼睛又開始有問題。不管去哪一家醫院都沒有聽到特定的病名,他們都說是因為壓力造成的,要我好好地放鬆和休息。這種事誰不知道?世界上有誰是因為不想休息才不休息的嗎?

那年年底,我在整理年度結算的資料時,整理到一半我的手停了下來。這一年來花費的醫療費用,竟然超過了七百萬韓元。我意識到這當中肯定是哪裡出了差錯。我懇切地想要休息的那個時候,年紀是二十九歲。

因為身體不舒服,我變得討厭所有的事情。不斷地對我要求著什麼的客戶,他們的聲音成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力,朝著我逼近。毫無笑容卻能用開朗的聲音接電話、在沒有一絲歉疚的情況下寫出道歉信,某一瞬間我突然覺得這樣的自己好可怕。整天待在一起工作的同事們,馬上就察覺到我的變化,而我也察覺到他們已經察覺到了。很快地,這個察覺讓我無法自在地做自己,無法做自己則讓我再次陷入煩躁的惡性循環當中。

某一天,我突然表明了想辭職的念頭。這是衝動的決定。但是,當對我的狀況瞭若指掌的組長問到「離開之後要做什麼?今後的房租和媽媽的生活費該怎麼辦才好?」時,我只能無奈地回到座位上。

一轉眼又過了半年,然後我明白了。越不在意時間,時間就過得越快。儘管工作沒有任何意義,還是可以做,這樣的工作有多麼枯燥乏味。深刻地領悟這一切之後,我準備好新的道路了。說得更準確一點,是準備好走上新道路的「勇氣」和「理由」。

在這之後不久,我被抓到一個進公司以來最大的業務過失。而且就發生在接替我位置的繼任人員來上班的前一天。雖然很遺憾,但我第一個想到的是「為什麼偏偏是現在?」。公司傳來決定,只要收到我和組長的事由報告書,公司就會承受我造成的損失。但是,即將離職還必須寫生平第一次的事由報告書,這種淒涼感實在是無法言喻。為了善始善終,我暗自下定決心,要自己承擔那筆損失。

獨自感到心痛並且失眠了好幾天,正當我變得很憔悴的時候,媽媽打了一通電話過來。我努力裝成很開朗的樣子,但是媽媽一下子就察覺我的聲音不對勁。因為媽媽追根究柢地問我發生什麼事了,眼淚就這樣流了出來,然後只能將事情的始末都說給她聽。隔天,媽媽又再次打給我,她說損害賠償金已經準備好了,叫我什麼都不要擔心。

「雖然是我女兒,這麼說有點不好意思,但是至今為止,光是順利地從學校畢業並且一直工作到現在,就足以讓我引以為傲了。這樣就夠了。這段期間辛苦了,我的女兒。既然現在要離開很辛苦的公司了,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離辭職還有一個星期的這一天,
因為媽媽的聲音,我哭了一整個早上。

要說出這些故事的點點滴滴,對我來說是最困難的事。我知道即使不公開這些內容,也不會有人說什麼。我也知道可以用這樣的一句話來概括:「認真地工作之後,突然為了自我實現這個偉大的目標而想要去長期旅行,並因此離職。」

但是現在,我認為只有將當時的情感和狀態全部吐露出來,洗乾淨之後拿去晾,只有我自己完整地檢視過這些情感、只有將這些情感拿出來讓大家理解,拿出來曬太陽,健康地曬乾,我才能再次朝氣蓬勃地笑著進入下一個週期。

現在,我想要承認自己的不完美,並且緊緊地擁抱犯下錯誤的自己。不要掩蓋過錯,不要美化失誤,要接受它本來的樣子,我想要為了成為更好的我而努力。我想這麼做的動機,不是為了獲得「認同」及「喜愛」,也不是為了賺取給媽媽的生活費,而是想朝向我真正能做好、能享受的事情前進,在我未來的人生中,留下飽滿有活力的新篇幅。

因此,三十歲,我離職了。

這一行字的轉變是如此漫長。


書籍名稱
年屆30,與其結婚,不如夜半脫逃!

作者:金帥氣、魏偽善、夜半脫逃
譯者:陳采宜
出版日期:2019/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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