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雪珍專欄】家人對你最大的需要,就是「被你需要」

【洪雪珍專欄】家人對你最大的需要,就是「被你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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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每年會在耶誕節前後回來台灣探親母親,我都會聽到她母親一年來的變化,有意思的是都和外籍看護有關。

老太太是個好動兒,成天在外頭趴趴走,根本不理家,家裡像是被炮火轟炸過,同學不能接受,覺得有如住在豬窩裡,可是老太太不在意,覺得這樣自在,不准同學幫她整理,擔心弄亂了,害她找不到東西就麻煩。

能幹反而被嫌

問題是她記不了事,每天花時間找這找那,找不到就買,結果同學清理出15把剪刀﹑7個保溫杯﹑12把梳子…更不要說原來愛漂亮的媽媽身上開始飄出一陣陣尿騷味。同學擔心媽媽有一天會走失,於是申請外籍看護。

第一次來的看護是個老手,聰明能幹,把老太太打理得妥妥貼貼,厲害的是還會說笑話逗樂老太太,老太太啥事都不必幹,家裡整潔明亮,人也打扮得光鮮燦爛,走到哪裡都有人稱讚她好福氣。

「女兒在美國賺美金養妳,日子好過啊!」

可是老太太滿意嗎?怪哉,一點都不滿意,還抱怨連連。丈夫過世二十多年,孩子早早結婚成家,她一個人獨居久了,自由慣了,現在多一個人來管這管那,拘束得很。

比如醫生限定一天吃一粒鈣片,她因為骨質疏鬆嚴重,會多吃一兩粒,外籍看護當然制止,把鈣片藏起來。老太太不依,打電話到美國給同學,鬧著要把看護辭了,還嚷嚷著說:

「我吃了這麼多年鈣片,也沒死啊;她這麼一管,我一定死得快。」

另一個主要的原因是,她不需要去記得事情,也不需要自己出門辦事情,更不需要在家裡忙這忙那,像是買菜煮飯﹑洗衣晾衣﹑掃地拖地等等,過去她通通自己來,得用腦子﹑得用嘴巴﹑得用雙手,比如買菜時和人討價還價是用腦,也是樂趣,現在這些工作全部被搶走,沒得做了。

連她唯一的樂趣:到百貨公司吹冷氣,逛逛看看,都有一個人跟著,而且一路上說個不停,老太太覺得煩死了,便又和同學說人生無聊﹑生活無趣,還不如早一點去天上見她爸爸。

笨手笨腳卻獲得疼愛

就在這個時候,外籍看護正好家裡有事,必須辭職回家鄉處理。難得請到一個認真盡職的看護,同學雖然感到可惜,倒也順水推舟,把這樁心事了了。於是老太太的生活又回到脫序狀態,過了一年,同學看不下去,再幫她申請一名新看護。

這次回台灣,同學發現老太太變了個人,精氣神十足,說話嗓門也大了不少,非常神奇!同學猜測原因可能是出在這位新看護身上,於是仔細觀察,和上次的看護做比較,新看護年輕十歲,是個生手,語言不通,又來自偏遠離島,不會使用洗衣機這類設備,老太太必須事必躬親﹑一一教導。

「不是這樣做的,我來,我來,你在旁邊看著,第一步你要…」

教完之後,可能擔心同學認為新看護笨手笨腳,把她辭了,還特別把同學拉到一邊小聲地說:

「她很乖,就是不熟而已,我會慢慢教她,她慢慢就學會,妳不要嫌人家喔~」

同學都傻了,眼前看起來,母親更像是看護!可是老太太不抱怨,還樂在其中,這讓同學悟出一個道理,千萬別找太能幹的看護,把事情全部做完,被照顧者一無用處,沒有被需要的感覺,就會找不到活在世上的意義。相反的,「不合格」的看護,能讓他們找到活下來的價值。

突然活起來了

我們都工作過,也當過主管,用人當然要用聰明能幹的人,所以這個發現著實顛覆我們過去的思維邏輯,同學在聚會時說起她媽媽請看護的故事,大家起初先楞了一會兒,隨之哄堂大笑,因為簡直是一場超級無厘頭的「鬧劇」!

所以在照顧家人時,不要全部包辦,而是有意無意留個破綻,讓對方自己來,一方面覺得自己還有用,二方面減少愧疚,不那麼自責拖累別人,是一個有智慧也貼心的做法。假使對方行有餘力的話,再分配一些工作給他做,讓他感到對別人有幫助﹑對家庭有貢獻,都足以安慰他們不安的心。

朋友浩哥個性活潑開朗,當他告訴我小時候一直深受母親憂鬱症之苦,我訝異到說不出話來,因為在浩哥身上完全看不到這道陰影,他說這要感謝父親。浩哥的父親是中學校長,父兼母職帶大一雙子女,還要忙公務與教學,以及照顧母親時好時壞的情緒,身心疲憊到極點。

還好子女都爭氣,退休之後,享受幾年清閒的日子,卻在兩年前中風,需要人照顧。你猜是誰在照顧?居然是「缺席」幾十年的妻子,做飯洗衣,打理一切。說到這裡,浩哥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大笑了起來,原來這兩年他吃母親做的菜,比過去數十年還多。

「怎麼可能?她不是連自己都照顧不來嗎?」

「是啊!可是爸爸一中風,媽媽的憂鬱症就不犯了,非常奇妙!」

人人都要存在感

可見得,每個人最大的需要,就是「被需要」。被需要時,不自覺地就打起精神,張羅這張羅那,忙得不亦樂乎。可是當這種「被需要」過度時,壓力就來了,所以「剛剛好」就好,有得忙即可,不必忙到累壞。

當家人需要照顧,丟點事給他們,是幫助他們恢復健康﹑回到生活軌道的好方法,讓對方在這個家有一個位子,有他的存在感,感受到活著真好,可以為家人做點事。

有所牽掛,能夠付出,感到被需要,生命有了目標,人生有了意義,是作為家人最幸福的時刻,其中有滿足感,也有成就感。這個過程,說穿了,就是「愛」與「被愛」,也是「承諾」與「承擔」。


洪雪珍

暢銷職場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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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歷:政大新聞系、台大商學所
—歷任:yes123求職網-副總經理、自由時報-行銷經理、台北愛樂電台-協理兼行銷總監、聯合報-主編
—專欄:Yahoo、商周網站、今周刊網站、大人社團等
—著作:《要獨立老,不要孤獨老》《你的強大,就是你的自由》《哪有工作不委屈,沒有工作你會更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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