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君專欄】大字不識的「順姐」教會我的事:知足、感恩、堅強

【竹君專欄】大字不識的「順姐」教會我的事:知足、感恩、堅強
圖片來源/竹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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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童年在香港度過,香港人稱管家為「姐」,順姐為我們家工作17年;我媽是北京人,不會說廣東話, 而順姐只說廣東話,但這不影響她們的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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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姐對我父母非常忠心,我永遠記得從小她常對我說:「要孝順父母,長大要報答他們。」年幼的我告訴自己:「我也要報答順姐。」

丈夫說,我的個性像順姐多於像我的母親,這或許跟我從小就接受順姐照顧有關。正如心理學家所說,童年經驗對一個人的影響真的很大。

敦親睦鄰、與人為善

我有記憶起,每個月有一天,鄰居們都會到我們家聚集。我媽並不管事,有個商人拿了布袋,裡面裝著各種蛇;商人挖出蛇膽配酒,蛇肉則交給順姐煮大鍋湯。晚飯後,鄰居再拿碗來取湯。

每逢過年,順姐就忙著包「角仔」(廣東話),裡面包花生和砂糖,外皮炸得很酥脆。還有超大型的糯米芝麻球,裡面包花生粉的「煎堆」。順姐在做這些應時糕點時,我會站在一旁配合說吉祥話,有時說錯話, 順姐會立刻說:「童言無忌」。

小時候我最喜歡過年,媽媽給我買新衣新鞋。社區互相拜年,大人都給小孩紅包,當鄰居來我們家的時候,順姐會拿出那些點心跟甜湯,每位鄰居都會給順姐紅包。

對主人忠心耿耿

順姐非常節省,在我們家工作的時候,總是為我們家省錢,教我不能浪費,什麼都要珍惜,不只是物,更要珍惜人。

她常說:「妳爸爸為了維持一個家,做兩、三份工作,非常辛苦。」有一次朋友晚上來我們家拜訪,事後朋友說,我們家沒有人。結果後來發現,其實順姐一個人在家,只是她都不開燈。

順姐不識一個大字,17歲聽從父母之命與素未謀面的丈夫結婚;無奈兩人無緣,不到一年就分開,沒有生下小孩。她後來從事幫傭,還將這些辛苦所得接濟她的丈夫跟小姑。

我們家從香港搬到台灣後,因為順姐的親戚反對她來,於是她轉到廖家幫傭近二十年。廖家夫婦對她很好,而由於他們也常來台灣做生意, 自然成為我和順姐聯絡的橋樑。

婚後,我立刻帶丈夫去見順姐。順姐還在廖家工作,我去的時候,她正蹲在地上,哄廖太太心愛的兩條狗吃飯,耐心地說:「乖,再吃一口,就帶你們上街。」菲立普看在眼裡,忍不住笑出聲。順姐個子小小的,直直的短髮,一身短衫褲,皺紋臉上全是笑容,她抱著菲立普,用廣東話溫和的叫著他的名字,菲立普和我能感覺到,她是多麼開心見到我們。

(前排從左至右,分別是竹君、順姐和竹君的母親,後排是竹君的丈夫菲立普。他們經常去香港看順姐。照片來源:竹君提供。)

母親也常常跟我們一起去探望順姐,後來我也帶著女兒去。每次見順姐,總是帶她去餐廳,點她最愛的乳鴿,清蒸石斑魚等。她一定先做謝飯禱告,請上帝保佑我們全家。

(從左至右分別是竹君的母親、女兒、竹君和順姐。照片來源:竹君提供。)

成為基督徒
知足感恩堅強

母親常常說,她這一生,結了兩個果子,就是讓順姐和我都成為基督徒。

婚後的那年暑假,順姐帶廖家大小姐到我家住了一個月,還煮了許多我從小愛吃的菜,我父母非常開心,即使分隔多年,我們依然像一家人。

順姐年老的時候,住進了養老院,我們全家常去看她。

在養老院看到她的時候,她總是把中午或昨天的水果留下來,給我們帶回去。我和媽媽給她紅包,她堅持不收,還要給我和女兒紅包。她自己沒什麼錢,卻還要給我們,我心裡很難過。每次都要母親堅持,她才勉強收下。我想接她來台灣照顧她,但她拒絕了。她表現知足,感恩,堅強,就像電影「桃姐」一樣。雖然外表堅強、獨自住老人院,我想內心她是孤單的。電影「桃姐」勾起我許多回憶,我對順姐除了不捨,更感到內疚,為我沒有實踐小時候心中的諾言,像照顧我媽一樣照顧順姐。

(當順姐在養老院時,竹君(最右)與順姐(左二)同房間的老人家合影。照片來源:竹君提供。)

願做順姐的孩子
繼承她的精神

幾年前,順姐過世了。在那之前,我多次去看望生病的她,用她愛的紅花油為她按摩,一如她從前為兒時的我按摩一樣,同時我淚如雨下跟她道歉,而她再也無法回答我了。

清明時節,我總會特別想念順姐,我知道紀念一個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延續她的精神,我希望自己真能像她的孩子一般,繼承她的忠誠,良善與愛心......


作者介紹:

竹君,曾經以「嫁作洋人婦」及續集「中國式的愛」以及「我還活著、就要開心的活」成為暢銷書作家,這三本書文章以父女、母女、夫妻情感為主軸,經由文字照見她的內心。

嫁作洋人婦37年的她,對於兩性的溝通、中西文化的溝通、與丈夫剛柔兩極端性格的溝通,她的文章常在各報章雜誌上看到。從她的故事中,分享這40年來與洋老闆、也是丈夫的另一半,如何維繫這段婚姻和兩性如何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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