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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君/祖孫情長,母子情更長

竹君/祖孫情長,母子情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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唸給你聽

回想四十二年前,我在老闆菲立普公司上班才幾個月,中午把老闆便當弄好,我都喜歡拿著自己的便當跟女同事一起用餐,可以放鬆一下。我們一群女孩子正在嘻嘻哈哈的時候,突然聽到像是嚎啕大哭的聲音,大家說是從我老闆的辦公室傳出來的,我趕緊放下筷子,奔向老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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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辦公桌上,放著吃了兩三口的便當,筷子也不見了。老闆趴在桌子上大哭,我當場被嚇壞了。我在他的辦公桌前,站了不知多久,他終於抬起頭,我立刻把面紙遞上給他,倒了一杯溫水,他搖搖頭表示不要喝。我在等他平復情緒。

他哭著告訴我,剛接到他母親的電話,最疼愛他的外婆過世了,而且已經下葬,她病了一個多月,母親居然沒有通知他,連最後一面也看不到,連喪禮都沒能參加。他非常非常難過......

我只能靜靜地聽他講,我在狀況外,什麼也不敢說,安慰的話這時候也是多餘。

幾天後,老闆告訴我,他從小和外婆最親,母親是嚴厲角色,母親罵他,他都會跟外婆告狀,讓母親更生氣。跟母親說要買什麼東西,母親不答應,找外婆,外婆從不拒絕。菲立普從小到大,一看到外婆,立刻給外婆大大擁抱,也很會撒嬌,卻不給母親擁抱。外婆精於廚藝,從小最喜歡去外婆家。小時候騎腳踏車或搭巴士去,長大開車去。

(菲立普的外婆。竹君提供)

他小時候,讓媽媽很頭痛,常下課一個人就跑去外婆家。而他到現在還最喜歡吃米布丁,因為再大的餐廳及飯店,所點的米布丁,沒有人能做出外婆的口感。

外公外婆在離家兩小時外的賓卅,湖邊蓋了小別墅,暑假他們一家人很喜歡去那裡渡假,他會跟著外公開著船在湖中釣魚,游泳也是外公把他推到湖裡學會的。

菲立普說:母親在生他的時候,所有嬰兒用品都是準備粉紅色,也取了一個女生的名字,結果生出了一個男生,於是外婆幫他取前男友的名字—菲立普。因為那時沒有超音波。

(菲立普嬰兒時。竹君提供)

那幾天,菲立普常提起他的外婆。原來外婆是從英國移民到美,菲立普父親是德裔美人。他有英國與德國血統。後來發現跟他的個性很像。

當時菲立普很氣她的母親,明知他跟外婆很親,為什麼不告訴他。他一定會奔回去看外婆最後一面。因為外婆是他一生最牽掛及最愛的人。

這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菲立普從此不和他母親聯絡了。

直到五年後,我成為他們家的媳婦,才有機會聽到婆婆的苦衷。婆婆親口告訴我,從小她的母親,非常偏愛他的哥哥,卻不喜歡她。又特別偏愛菲立普,重男輕女,於是她一直盼望能夠生個女兒,第二胎如願以償,果然生了一個女兒,她自然非常寵愛女兒,補償作用吧!

在她母親病重的一個月裡,她把母親接回家裡,親自照顧,母親不要她照顧,口中一直喊著她哥哥的名字,她心裡萬分的難過,她覺得在母親心裡份量,她永遠不如哥哥,可是跟母親在一起,最多的時間是她。她心裡真的非常不能平衡。自己內心非常糾結的時候,她想菲立普才剛去台灣,又是新工作,要適應,要好好表現,如果告訴他,他一定會立刻飛回來。不如把一切都處理好再告訴他,沒想到卻讓兒子非常的生氣。

婆婆91歳,要做心臟繞道手術,菲立普電話中得知,掛上電話,立刻叫我去訂三張機票,我和丈夫、女兒當晚起飛去美國,菲立普直接奔去醫院,「母子連心」,菲立普心裡是非當愛他的媽媽,婆婆動完手術,氣管插管使用呼吸器,非常痛苦,她是在等兒子。

(菲立普年輕時。竹君提供)

見到菲立普後,一度好轉,醫生拔掉氣管插管,怎知那是迴光返照。兩三天後,醫生又建議放回去,公公說:婆婆生前早已經簽了放棄氣管插管,婆婆只是要見他的兒子最後一面,拖時間。

美國的加護病房,家屬從早到晚都可以看望,只是每次只能兩個人進去,我們都輪番進去看婆婆。小姑受不了,婆婆看到她,就是要她按摩。因為婆婆全身都痛。我每次去公婆家,一定帶精油,按摩油幫婆婆按摩。我對小姑說:「讓我來!您休息。」我可以體會小姑緊張擔憂的心情,她緊張到連保險箱的號碼都忘了。

所有人裡面,公公是讓我最佩服的,94高齡的他,儘管傷心,冷靜沈著,頭腦非常清楚,交代吩附事宜給兒子女兒。公婆身後事,早在多年前公婆自己早已決定好,包括墓園。

在婆婆的追思禮拜上,牧師一直説家屬代表請致辭,大家都哭得唏哩嘩啦,丈夫叫我上去。我代表丈夫說出「母子情深」,他愛外婆,內心深處他更愛他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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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竹君,曾經以「嫁作洋人婦」及續集「中國式的愛」以及「我還活著、就要開心的活」成為暢銷書作家,這三本書文章以父女、母女、夫妻情感為主軸,經由文字照見她的內心。

嫁作洋人婦37年的她,對於兩性的溝通、中西文化的溝通、與丈夫剛柔兩極端性格的溝通,她的文章常在各報章雜誌上看到。從她的故事中,分享這40年來與洋老闆、也是丈夫的另一半,如何維繫這段婚姻和兩性如何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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