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雪珍/生命是要往前走的,可以悲傷,也可以精彩

洪雪珍/生命是要往前走的,可以悲傷,也可以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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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鶼鰈情深﹑再恩愛逾恆,夫妻兩人總是有一人要先走。多年以後,一個人生活,怎麼過沒有他(她)的日子,你想過嗎﹖

沒有他(她)的陪伴與照顧,不論生活或精神上都必須獨立起來,而自我將變得清澈通透,是重新活一遍的新契機,全然只為自己而活,對人生擁有完整的所有權與自主權,過得好或不好也完全由自己負責,你做得到嗎﹖

這是挑戰,有人過關,有人卡關,都成了在這個星球最後一刻,遠去的背影。在這塊空白的畫布,怎麼彩繪上色,由你做主,人人都需要想清楚,做好準備,迎接此生第一次沒有任何羈絆與牽扯,暢快活出自己模樣的美好時刻。

自閉與悔恨

我和羅大哥夫婦認識,是20年前在一個社團,從很多互動都看得出來羅大哥是依賴羅大嫂的,不論生活上或精神上。羅大哥工作忙碌,不時出國洽公,整個家交給羅大嫂一人打理,包括兩個子女的教養。羅大嫂好強能幹,大小事都張羅得妥貼穩當,不讓羅大哥有後顧之憂。

加上羅大嫂活潑開朗,很能交朋友,而且漂亮時髦,羅大哥在看著她時,眼裡盡是光芒與笑意,很明顯地,他以太太為榮。

天有不測風雲,就在羅大哥即將屆齡退休的前一年,大嫂重病,羅大哥二話不說,馬上辭掉工作,親侍湯藥,還陪著到處求神問卜,最終仍然不敵病情日益嚴重,三年後大嫂撒手人寰。這時候,子女各自成家立業,留下羅大哥一人守著近百坪的房子,孤單與落寞是可想而知。

生活上,沒人照料﹔精神上,沒人支持…一時之間,羅大哥頓失依附。籠罩在失去愛妻的悲痛裡,即使曾經是業界的強人也變得容易感傷﹑脆弱﹑退縮,他把自己關在家裡,誰也不理,誰也不見,足足半年,沈浸在思念與懊悔中,恨自己應該減少工作的衝刺,多陪太太到處走走﹑享受人生。

「我們生活三十多年,她已經是我的一部分,無法分割。只要一想到她再也回不來,我無法做任何彌補,就恨死自己!其他人﹑其他事對我再不存在任何意義。」

好友的自我放棄

這個自閉的行徑,把子女嚇壞了,不知怎麼辦是好。直到羅大哥的好友也發生同樣的遭遇,太太病逝,羅大哥不得不去探視對方,關心他過得好不好。誰知道一到好友的家裡,羅大哥傻了,完全認不出眼前這個人是從小穿同一條褲子長大﹑至少有50年情誼的哥兒們。

一進門,撲鼻而來濃濃酒味,滿屋子酒瓶東倒西歪到處丟棄,而好友整個人掛在沙發的扶手上,不醒人事。廚房裡,碗盤堆積如山,垃圾滿溢出來,蟑螂竄進竄出,無視人的存在。牆角還放了幾個捕鼠籠,其中一個已經有一隻老鼠屍血模糊﹑發出異臭,令人噁心…

環顧一周,羅大哥呆立現場,久久不能言語,不只是心痛好友的景況,也因為腦袋突然轟的一聲被炸醒…

「我看見自己。」

羅大哥下定決心振作起來,第一件事便是把大房子賣掉,離開郊區,搬到市區電梯大廈,兩間房,一間臥房,一間擺上跑步機與舉重器材。接著,報名參加各種社團,像是登山社﹑讀書會﹑電影欣賞小聚,以及旅遊同好的團體,還去學國際標準舞﹑參加馬拉松賽事等。

最近再見到羅大哥,是在一個餐會,大家提早11點到場聽他演講,主題是旅遊西藏的心得,精彩好聽,談到當地的風土人情﹑藏傳佛教的發展歷史,以及旅遊籌備的經過與注意事項,收獲滿滿,我們當然報以如雷的掌聲。羅大哥也很開心,臉上盡是自信散發出來的光彩,不復兩年前喪妻時的悲痛。

就是出門,給自己找事做

有人問他除了旅遊外,還忙些什麼,他回答每天行程都滿檔,連孩子要跟他吃飯,都要提早一個月預約。在座半數的男人再幾年都要退休,對於退休後要做什麼有無盡的煩惱,一聽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好奇地問羅大哥:

「70歲退休男人,有什麼好忙的﹖」

羅大哥說,光是每月一次電影欣賞就夠他忙,不僅要看電影﹑挑電影,還要研究電影﹑整理心得報告,再做出ppt簡報檔,專業的程度可不輸給學有專長的影評家。只見他呵呵一笑說:

「這些工作,以前都有秘書在做,哪裡需要我做﹖」

不僅做影評,羅大哥是哪裡有馬拉松賽事,就第一個衝去報名。報了之後,不是等那一天到來就可以,他規定自己不論晴雨都要每天練習跑步,而且先去熟悉整個路段,將有指標意義的建築輸入腦子,當作里程碑,把大目標切成小目標,跑起來比較可以輕鬆完賽。羅大哥再度掩不住得意之色地說:

「沒法跟年輕人拚體力,就比腦力﹑比策略,這些我最在行!」

最後一段路,你仍然可以做主

不過話峰一轉,羅大哥臉色暗了下來,沈痛地說,同樣失去愛妻的好友走不出難關,一直將自己閉鎖在家裡,斷絕所有的人際與社交,隔年也罹癌,三年之後離世。兩相對照,令人不勝唏噓,羅大哥在發出一聲喟嘆之後,說他因此得到一個啟示:

「生命是要往前走的,可以悲傷,也可以精彩,都是主動的選擇。」

牽手一起走了幾十年,沒有人可以想像失去另一半的生活是要怎麼過下去,即使如此,最終仍然有一半的人必須形隻影單走向滿天晚霞餘暉。在最後這段路,主動選擇的權利還是握在自己手上,就算已經衰老到力不從心,也不要放棄做生命的主人,為餘生定調。

是閃亮星空,讓人引頸仰望,還是無月的夜,沈沈睡去,你說呢﹖

 

洪雪珍
知名專欄作家
學歷:政大新聞系、台大商學所
歷任:yes123求職網-副總經理、自由時報-行銷經理、台北愛樂電台-協理兼行銷總監、聯合報-主編
專欄:yahoo、商周網站、今周刊網站、大人社團等
著作:《哪有工作不委屈,沒有工作你會更委屈》、《工作愈換愈好,得有這些本事》、《你的強大,就是你的自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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