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離開前,我們一起想像下一站的風景

妹妹離開前,我們一起想像下一站的風景
圖片來源/非常木蘭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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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診斷肺腺癌末期到現在是多久了?妹妹剛問。「現在是過了一年又九個月吧。」我回答。其實她自己也算過這個時間,醫生說的最後三個月,她已經活過了七次三個月。

從診斷肺腺癌末期到現在是多久了?妹妹剛問。「現在是過了一年又九個月吧。」我回答。其實她自己也算過這個時間,醫生說的最後三個月,她已經活過了七次三個月。

「為什麼問這個呢?」悠悠的嘆息,妹妹說,公司的團體保險裡有一條,資深員工因病在兩年內過世,可獲理賠,這筆金額約一、二百萬。她這樣說的時候,我明白了,眼下已近癱瘓的軀體,沒有痊癒的可能,多活著一天,是用重劑量嗎啡在換取時間,為了難捨家人,在人世留戀。而今天,她想最後還能給家人留什麼呢?爭取自己殘命的剩餘價值,在琢磨辭世的時日。

好像用一個願望在跟死神交換條件,或者,她的選擇:還有什麼是我可以留給孩子的?我要做到了,才走。

她說真的好痛啊,那不是嗎啡的極限所能控制,此外,還有一顆心,不安的心無法控制不明白靈魂去處所帶來的深沉惶恐,氧氣一路從5打到15L高量了,面罩裡咻咻的聲音仍不能灌滿肺部。這是一種交換,身體敗壞的速度,好似也依循這個想法,疼痛來到了啃骨蝕心的程度,讓人身體扭曲無法恢復。

她什麼也不能做了的時候,腦袋還很清楚,想起小時候的事情,一些我不曾知道的她對我做的小壞事,她娓娓道來,她道歉。我說我從來都不知道這些事啊,妳怎麼現在那麼清楚呢?她的臉上罩著氧氣罩,眼泛光的看著我。她也說了我已忘記的壞事情,我道歉。

那時我看著她,回想到一年前她因椎骨崩裂下半身癱瘓被送回急救時,感覺自己快要死亡那樣的絕望,我安慰她,但我並不是說:妳會好的,不要擔心。這些無意義的話我不說。我想要她最後的心靈能明白一些事情,當肺裡不再有空氣時,內心要有安定,不慌不恐,因為你的意念會被帶著離開。

在急診病榻前握住她的手,我說,我們的靈是好幾世的累積,妳的兒女妳的先生妳的這一世罫礙,是這一世的緣份,走過之後,妳的靈會繼續旅行,不要擔心妳病痛的身體,它是妳這世的寄宿,妳跨過痛苦,會是自由的,腳還是會走的,會好好的。

她悲絕的眼神望著我說:「二姐,我…不想死。」我的悲傷愧赧頓時襲來,剛剛說的是多麼自以為是但實際上卻殘忍的話啊。

持續陪伴她進出醫院的這一年,我找了許多書,到這時候了,我才嚴肅的想知道靈魂的去處。一則我想給自己明白,明白離開我們的妹妹去哪裡?一則我想讓妹妹明白,明白之後的去處不那麼孤單。

妹妹對死亡充滿恐懼,即便她總常拿自己的死開玩笑。她害怕那閉上眼後黑暗裡的無明恐怖,何去何從?

癌末的各種痛苦在她身體上逐項打勾,無一饒過。無盡的二選一難題,我們反覆的討論選項,要再堅持嗎?「離開了就不再痛,但就是永遠了。」「掛念孩子不捨離去,就要忍耐折磨。」二選一其實也只是個順序,忍受到無可承擔時總要放下了。

「去到那裡沒有認識的人,很黑暗,我會害怕。」她沙啞的說。

「不會,不要怕,有妳的大伯啊。喔,還有來福。」我說。

「不行…來福會咬我。」她真的在想像。「為什麼?」我問。

「因為我打過來福,我叫牠不准跑到馬路上。」

「不會,狗很忠誠,不記恨主人。」我安慰。

在半年之後,大姐告訴我一個夢,「我夢到妹妹了,她走路帶著一隻狗,對我微笑。」我笑了,眼角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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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與「非常木蘭」網站共同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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