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雪珍/這個年紀,女人想離家,男人想流浪

洪雪珍/這個年紀,女人想離家,男人想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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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真的想流浪,
只是想找到解答,那些曠野正說的話」

/摘自柯智棠創作歌曲<你不真的想流浪>

其實,我們一點都不熟

「我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當你和另一半早晨醒來,相對無語,一整天沒說上兩句話,直到上床睡覺。日復一日,你是不是在心裡問自己這句話?

年輕時,夫妻倆為了孩子的事意見不同、爭執不休,可是等到空巢,孩子長大離家,夫妻反而失去焦點,沒了重心,家裡空蕩蕩的,室內氣溫驟降十度,講起話來還有回音…

房間空出來,個人活動空間變大,照理說應該住起來更寬敞舒適,可以做的事更多,卻反而感到無所事事,做什麼都提不起勁。兩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該說什麼,才發現彼此除了孩子外,沒有共同話題,原來睡了二三十年的那個人,自己一點都不熟。

隔閡、陌生,淡到有些冷,卻又近得連呼吸聲都聽得到,尷尬一陣陣襲來,住在自己的家裡卻一點都不自在,讓人不知所措。也不是感情不好,只不過不知如何相處,說個話都像兩個星球的人雞同鴨講。這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想逃。

於是這個年紀,出現一個奇怪的現象:

女人想離家,男人想流浪。

一個人想走,一個人想留

以前夫妻倆被孩子塞滿,當抽掉孩子之後,才注意到一件老早就發生的事情:時間早已改變了你和我。我們,是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兩個陌生人。如果還算熟悉,只不過是生活習慣相同,而不是心靈相通。

有一天其中一人突然醒過來,察覺到這個情形,連習慣都持續不下去。家是「自己」的軀殼,卻是住了另一個「異己」,而這個「異己」有時龐大到把「自己」完全遮蓋住,找不到「自己」,令人恐慌焦慮。可是倫理道德觀念不容許把「異己」驅離出境,那麼他不走,只得自己走。

不過另一半還在沈睡,未曾意識到過去的相處模式無法過渡到現在這個時空,他就會受傷,因為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於是東想西想,腦子裡編造了不少故事,是不是他不愛我了?是不是他外面有人?是不是他不要這個家?是不是他想離婚?

劇情繼續演下去,便出現一個人想出去走走,另一個人就會拉住他、絆住他,這才是衝突的起點。

天天相伴,就是白首偕老?

角子是我的好友,長年旅居美國,這一次回國探親,我們約見面,但是他急匆匆來、急匆匆去,趕著回家處理父母的事情,因為前一晚父母大吵一架!我們都露出驚訝的表情,不約而同地問:

「都九十歲了,還能吵?」

原來角子的爹要出門打八圈,他娘不讓,因為他爹一打經常是一整天,他娘擔心他爹身體受不住折騰,而且成天往外跑,放著她一人在家對著外籍看護無言無語,感到孤單寂寞。

「再過也沒多少日子,他就不能在家多陪陪我嗎?不是都說白頭偕老嗎?」

角子的爹則認為,只能陪著,兩人沒啥聊的,讓他覺得活得很沒勁,趁著還能走,就是想出去逛逛,看看老友,點名誰還活著。

「就算老了,也會有想一個人自由自在的時候啊!」

一個人出去走走找回自我

角子看看父母,再回想他的美國丈母娘,禁不住慨嘆,東西方文化差異很大!四十幾歲時,角子的職業生涯出現瓶頸,婚姻生活也陷入低潮,與太太天天吵架,甚至賭氣提議離婚。可是角子心裡還是愛著太太,便搭飛機去看丈母娘,想了解她和丈人的婚姻維持五十年的秘訣。哪裡知道丈母娘建議:

「Walk about.」

一個人出去走走,自我放逐也好,流浪也算,離家一段時間,抽離婚姻與子女,也抽離社會上的各種角色責任、現實羈絆,獨自面對自己,釐清這一生要的與不要的、重視的與不重視的,做一番整理,再回到社會與家庭。

人生最大目的,不是成就什麼事、成全哪些人,而是好好花一輩子時間,把自己剝開來看清楚。丈母娘點出角子的問題出在於—他在「我」與「我們」中迷失自己。「我們」太巨大,蒙蔽了「我」;「我們」太沈重,壓垮了「我」,角子需要暫時自「我們」中抽離,回到「我」的狀態,重新認識自己、找回自己,才能獲得真正的滿足與快樂。

角子驚訝不已,這等於要他拋妻棄子,遠走他鄉,萬一他就此不回頭,怎麼辦?丈母娘堅定地看著他說,你會回來的。因為她也是打從年輕時,就不時鼓勵先生walk about,出去走走,最長一次是一年。

「他每次都會回來,因為他想清楚了,我們才是他這一生最重要的人啊!」

旅行與流浪不同,旅行有目的地,流浪沒有目的地;旅行是要去完成一個旅程,流浪是要被一個旅程完成;旅行是看看世界,流浪是看看自己;旅行是有路可以走,流浪是在沒有路的狀態下,走出一條自己的路。

不要站在原地,讓靈魂消失

後來,角子每隔幾年都會跟家人告假,十天半個月,開著拖車離家去流浪,藍天為幕,綠草為毯,安安靜靜,不受干擾,跟自己難得相處一陣子,讓腦子清明、心靈透亮。他的太太也差不多,在家旁邊蓋間小屋,每天都會離家,去那裡小坐片刻,一個人喝茶、讀信、看書、聽音樂。

「她離家,我流浪,我們的心靈各得其所,都有安住的地方,反而可以包容對方的存在。」

不論青年的迷茫、或中年的困惑、或空巢期的虛無,一個人出去走走,可以找到答案,而那個答案可能是在家裡,但也可能不在家裡,不過總比站在原地讓靈魂消失來得好。

 

洪雪珍
知名專欄作家

fb粉絲團:https://bit.ly/2zNC0Lt
學歷:政大新聞系、台大商學所
歷任:yes123求職網-副總經理、自由時報-行銷經理、台北愛樂電台-協理兼行銷總監、聯合報-主編
專欄:yahoo、商周網站、今周刊網站、大人社團等
著作:《哪有工作不委屈,沒有工作你會更委屈》、《工作愈換愈好,得有這些本事》、《你的強大,就是你的自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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