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迴響/七十年的手帕之交,苦中作樂的歲月

大人迴響/七十年的手帕之交,苦中作樂的歲月
圖片來源/金玉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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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位將近九十歲的老太太,是我婆婆結識七十多年的手帕交,最近從美加來台度假暫住在我婆婆家。四位老太太都是空軍官校第25期畢業生的眷屬,其中有兩位是我婆婆在杭州的初中同學,她們於民國38年一起和官校剛畢業的飛官男友來到台灣,結婚後一起住在岡山和桃園的眷村,一起學習煮飯帶孩子,一起學英文然後出去工作貼補家用,直到孩子稍微長大後才各奔東西。

但成為祖母、曾祖母後仍然常常聯繫,七十多年的友情愈老彌堅。更驚人的是,我婆婆這樣結識一輩子的姊妹淘不只有這三位,空軍官校25期有二百多位畢業生,可以想像帶了多少位杭州姑娘來台!

她們現在老伴都走了,自己的健康狀況倒還不錯,記憶力更是驚人。電視劇「一把青」的編劇沒有來訪問她們真是太可惜了。她們所經歷的事,讓我對她們肅然起敬。她們在台灣最窮困的年代來到台灣,在這裡經歷人生的各種巨變,從無憂無慮的少女到焦頭爛額的家庭主婦已經夠有挑戰性了,她們還隨時提心弔膽丈夫今早飛出去晚上會不會回來。三位來訪的老太太中有兩位都有這悲慘的命運,第一任丈夫都墜機身亡,讓在台灣舉目無親的她們必須獨立扶養兩個孩子。那時關心支持她們的,只有丈夫的同袍和太太們了!

那時她們住的眷村房子沒有廚房也沒有廁所,要用水還要去井裡打水。每天煮三餐都是一大考驗,因為都要蹲在門口燒煤球,燒不起來只好去請勤務兵來幫忙。

雖然生活非常艱難,但這些飛官太太跟我們想像的傳統婦女不太一樣。在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日常瑣事之餘,她們會設法尋找生活中的樂趣。例如在炎熱的夏天,她們會推著娃娃車走在窄窄的田埂上,來到池塘邊(桃園池塘很多),用床單和竹竿搭一個帳篷,把小孩放在帳篷裡,自己就下去池塘游個痛快,直到太陽西下,幾個曬得黑黝黝的年輕媽媽才推著孩子回家。

她們更嚮往的娛樂,是每個週末晚上美軍軍官俱樂部舉辦的舞會。換上美麗的旗袍,隨著悅耳的音樂搖擺,生活中的煩惱就可以拋到九霄雲外了吧!可是舞會只有週末才有,不甘寂寞的我婆婆可厲害了,她會在週間晚上去把留聲機和唱片借來,在家裡客廳水泥地上灑上滑石粉,買一些小瓶汽水糖果花生,就在家裡開起舞會了。每家鄰居只要繳10塊錢就可以進來享受party time。

每個人都曾年輕過,也都做過瘋狂的事,證明青春的美好!這些眷村太太不只會苦中作樂,她們更努力學英文,後來成為職業婦女,又要上班又要顧家,我記得我婆婆除了上班、煮飯之外,晚上還在家裡開班教速記,真是三頭六臂的女超人!三位老太太之一,在兩任丈夫都過世後,獨自帶著四個孩子到美國打天下,把孩子養大後繼續幫忙帶孫子,到現在快九十歲了在美國仍然自己開車,獨立生活。

因為三位老友來訪,最近身體微恙的婆婆精神好了許多,每天陪著她們出去走走說說笑笑,似乎體力也恢復了不少。我也從她們身上得到許多啟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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