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高山有多美?麥覺明:致命吸引力,每次爬都像熱戀

台灣高山有多美?麥覺明:致命吸引力,每次爬都像熱戀
圖片來源/邱劍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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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爺不小心撒落了一盤棋,讓兩百多座高山挺立在小小的海島台灣。不管是朝陽、星辰、雲霧、神獸或寧靜的樹,佈下專屬高山的華麗陷阱,網羅每一個癡心的愛山人。每個上山攀高的步伐,都是對台灣傾訴的情話。

「化石一般冷漠,廢墟一般孤寂,幽鬼一般險惡,隔著一道瘦削斷崖所形成的虛無空間,和主峰對峙。」蒙著淡霧的魔幻形容,不是《魔戒》的中土世界,而是將近一個世紀之前,日本博物學者鹿野忠雄對玉山東峰的描述。

台灣3千公尺以上的高山就有268座,相對面積7倍大的紐西蘭20餘座,10倍大的日本只有10餘座。老天爺不小心失手撒落了一盤棋,高山就層層疊疊地挺立在這個3萬6千平方公里的海島。

「你不管住哪裡,都看得到山,」長期用影像記錄台灣山林之美的《MIT台灣誌》導演麥覺明認為,「台灣多山,本身就是一個特色。」

從低海拔到高海拔,台灣的山林像一個膠囊,濃縮了熱帶到溫帶的氣候,從闊葉林、針葉林到高山大草原;保存了紅檜、台灣山椒魚、櫻花鉤吻鮭等冰河孑遺生物;橫亙山腰的古道,也把悠悠的歷史衝突、種族矛盾,全鎖在山林裡了。

「我的眼睛和我的心,立即被東峰的崢嶸英姿深深地吸引了。我的心好比是重逢闊別多年心愛的人,心中的激動久久無法抑制,」鹿野忠雄冒著粉紅色泡泡的狂熱愛戀,正是許多愛山者共同的怦然心動。

玉山:每個山癡的夢想清單

3952公尺的玉山,最具指標意義,是許多人懸在心頭的夢想清單,山形猶如龍背在臥,氣勢磅礡雄渾,不見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峻。

從塔塔加登山口起登,到達主峰約10.9公里,雖是台灣第一高峰,難度上卻是入門款,友善親切,甚至可以挑戰一日單攻,平日稍加鍛鍊,能夠適應高山反應,多半都可以完成攻頂。

只是,比登玉山更困難的是抽床位。海拔3402公尺的排雲山莊,是途中住宿的唯一選擇,目前提供約92人的空間,最熱門的七月暑假,中籤率甚至只有7%。

賞樹是沿途最棒的娛樂,穿梭在高海拔原始林裡,鐵杉、雲杉接力出現,高大筆直地把玩著雲氣,雲霧就在身邊盤旋繚繞。無聊的話,可以算算經過幾座木棧橋,集滿82個,排雲也就到了眼前。

(玉山山勢雄渾磅礡卻親切溫柔,3952公尺的召喚,站在台灣龍脊之巔呼喊你。照片來源:麥覺明提供)

玉山頂的日出,是不容錯過的風光。凌晨2、3點起床從排雲出發,頂著頭燈,緊挨著前頭的步伐,腳下是沉沉睡著的嘉義。視力好點,可以看到遠方山腳下燈光溫暖地亮著;運氣好的夏季,有劃過天際的銀河,一路相伴。

隊伍安靜地向上攀登,像是某種儀式,寧靜單純。登頂前的風口碎石坡,是對於你朝聖玉山夠不夠堅定的最後考驗,強風加上陡峻易滑的碎石,微亮天色也把膽怯照得明白,懼高症者最好不要往下看。

撐過這段路,玉山之巔就在眼前,等上片刻,橘紅太陽從東方竄出,輕輕說聲「早安,台灣」,完成你與玉山的日出之約。

(玉山頂的日出,是不容錯過的風光。照片來源:陳德信攝)

日本人也被「洗腦」非爬不可

「玉山」也在歷史上重要的珍珠港事變扮演關鍵角色。

「登上新高山一二○八」是太平洋戰爭的開戰暗號,「新高山」指的正是玉山,日軍接到行動命令後,在日本時間1941年12月8日,突襲珍珠港,正式將美國捲入二戰,人類近代史就此走向新的一頁。

來自日本的攝影師熊谷俊之,稱自己是「新台灣人」,爬過15次玉山的他,笑說因為從小被洗腦的緣故,登玉山也成了「在台灣的日本人一定要完成的一件事」。

雪山:麥覺明心中的第一名

硬要選一條台灣最經典的高山路線,實在是很為難人。

走跳台灣山林20多年的麥覺明,想了老半天,選出:「雪山這條路線可以說是我心中的第一名。」

(在麥覺明眼中,一座山不管爬幾次,都有不同發現,就像熱戀中的愛人。照片來源:麥覺明提供)

講起山,麥覺明的眼睛就發亮,「雪山我自己真的很喜歡,」到雪山的交通不會太複雜,有些山要走很遠的林道,但是雪山只要搭車到武陵農場,就可以開始登山。

雪山的名字,幾經更迭。除了原住民和路過的西方人有不同的名稱之外,日本人來了叫「次高山」,國民政府來了短暫叫過頗為俗氣的「興隆山」,後來恢復到《台灣府誌》的說法,描寫其積雪之景,稱為雪山。

從武陵農場起登,一路到三六九山莊,如果是秋天時節,可以遇上大片染成紅頭的巒大花楸。

「三六九開始進去之後就是精華啦,進入我認為台灣最漂亮的這片冷杉林,進去之後真的『哇』,很壯觀又很漂亮,這是全世界最南的黑森林,經過冷杉林,你可以看到七家灣溪的源頭,水源從森林汩汩流出,從森林滲出的第一滴水,台灣大甲溪的源頭之一在這裡,你看到就很感動。」

聽麥覺明講山,周遭的空氣,瞬間清涼鮮活了起來。

不只高山景觀如夢似幻,黑森林裡還躲著迷人的神獸。

有神獸和冰河來過的證據

「台灣野山羊(長鬃山羊),就住在黑森林裡面,台灣野山羊是台灣特有種,牛科動物,公的母的都會長角,很可愛,圓滾滾、胖嘟嘟,走路像踩著高跟鞋在走路。所以你現在去爬雪山,注意看,可能會遇到。」

(台灣野山羊,也就是長鬃山羊,圓鼓鼓、胖嘟嘟,是住在雪山黑森林的魔幻精靈。照片來源:麥覺明提供)

雪山是台灣冰河地形最發達的地方,黑森林步道旁邊,就可以看到冰河擦痕,這是冰河來過台灣最直接的證據。

登高後,2/3台灣盡收眼底

「經過黑森林之後就豁然開朗,」到了圈谷,「可以看到台灣最大的冰斗地形,沿著冰斗上到主峰,到主峰頂,360度的視野,環顧看得到南湖大山、中央尖山、聖稜線,遠看也可以看到大霸尖山,天氣好甚至可以看到宜蘭的龜山島,登高山看到三分之二的台灣,真的不可思議。」

你以為登頂就收工了?還沒還沒,後面還有彩蛋。

「經過雪山以後就要下到翠池,這也是經典,翠池是台灣最高湖泊,翠池是活的,流出去是大安溪的源頭之一。」翠池的周遭是一大片玉山圓柏林,麥覺明形容是「玉山圓柏的神殿」,遒勁的枝條,以難以費解的角度旋轉扭曲,大自然出手的傑作,這是最夢幻、最神奇的。

光是雪山他就去了快十次,「每次去的體悟體驗都不一樣,遇到的自然、天候都不一樣,呈現的景色、給你的回饋,都不一樣,每次去都有不同的發現。」台灣的山在麥覺明眼中像是熱戀中的愛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怎麼樣都不膩。

奇萊南華:新手征服的高山

如果要挑一條景觀美、氣氛佳,新手也可輕鬆上路的,不妨試試奇萊南華。

別聽到奇萊就腿軟,這裡的奇萊南華是指奇萊南峰與南華山兩座百岳,不是傳說中的「黑色奇萊」。

如果你想要體驗台灣高山之美,又想要有登山樂趣的,除了開車可及、超容易抵達的合歡山,奇萊南華應該是CP值最高的選擇。

從南投仁愛鄉的屯原登山口出發到天池山莊,13公里緩升八百公尺,沒有讓人「阿雜」的陡升,路徑明顯寬敞。你想想,山屋補給都靠機車運補,路能難走到哪去呢?

13公里的路大約走上5、6小時,聽起來或許長了一點,但是,走在這條路上,每一步都有故事。

山友公認的「五星級」山屋

這是能高越嶺古道的西段。能高越嶺古道貫穿台灣龍脊中央山脈,可以從南投穿越一路抵達花蓮。早期原住民開發利用,作為往來東西部交換物資的道路,簡單講,就是以前人的東西向快速道路。

日本人為了加強統治,修築為山地警備道。這裡正是壯烈殘酷的霧社事件、「賽德克巴萊」發生地。

近代,台電則利用既有道路,擴建為東西部高壓電塔的保線。

(日治時期的駐在所多已崩毀或拆除,雲海保線所是少數有保存。8K處有木炭窯遺址,是昔日製造駐在所烤火取暖用的木炭。)

這裡有目前山友公認台灣最豪華的山屋「天池山莊」,在高山上有沖水馬桶就足以讓人感動,即使手機訊號永遠「沒有服務」,晚上也不無聊,聽莊主彈吉他唱情歌,在二樓露台看星星,或者走遠一點到光被八表紀念碑,遠眺花蓮市夜景。

(為了紀念東電西送,1953年蔣中正題字「光被八表」,在花蓮與南投的縣界上,立碑做為竣工紀念將光明帶到八方地表。這裡可以看到能高鞍部,晚上看花蓮夜景也很浪漫。照片來源:邱劍英攝)

夜晚再迷人,也請不要錯過日出,趕在太陽升起前2到3小時出門,奇萊南華的黃金大草原正在等著你。

最純淨風光,就是山的魔力

這一路是大地甦醒的奇幻之旅。山頭清冷幽黑,隱約只看得到輪廓,沿路悄然無息彷彿有埋伏,走著走著遠方有紫氣東起,夾雜一點橘亮。

天地沒有辜負你的思慕,站好定位,等著大地睜開眼,那是澄淨溫柔的片刻,玉山箭竹舖成的大草原,被初升起的朝陽染成一片金黃,明亮卻不刺眼,再遠一點是重重山稜,由深灰、灰到淺灰,一路暈到太平洋。

(由天池轉進的路上,沿途都是玉山箭竹鋪成的綠地毯,如果行程悠哉,在山頂打個盹是不錯的選擇。整片高山大草原無遮蔽,風勢較大,放放風箏也很愜意。照片來源:邱劍英攝)

鐵腿氣喘、兩三天不能盥洗的辛苦,在此刻,說什麼都甘願,台灣高山的華麗陷阱,就這樣網羅了一個又一個癡心的人們,不斷地奔向山林的懷裡。

如果還不過癮,走能高越嶺古道,可以繼續轉進能高安東軍,有台灣最美的高山湖泊草原等著你,一連串的高山湖泊,像是一連串的珍珠灑在中央山脈,同時也是水鹿樂園,小心,你會被水鹿包圍喔。

(在能高越嶺道5.8K至6K處,長約200公尺的黑色碎板岩大崩壁,灰黑幾近垂直的岩相,地質雖脆弱,但非常壯觀。照片來源:邱劍英攝)

無趣地說,山也不過就是板塊運動的地形隆起,但愛山人爛漫的眼裡,舉目所見都是新奇。

一天之內,山裡光是雲霧的變化,就讓人看得出神。因為台灣地形的氣候條件,白天是上升氣流,下午是下降氣流,「早上,一朵一朵雲從溪谷上來,」雪霸國家公園管理處長鍾銘山推薦,「慢慢地起霧,3、4點,雲開始往下降,底下雲累積,到5、6點可以準備看雲海了。」這是高山獨享的特殊景觀。

山上能看到什麼,都是老天爺說了算,好天氣是恩賜,壞天氣只是自然。人類不再是不可一世的天神,你只剩下怎麼樣都甩不掉的自己,在吸氣、呼氣最簡單的本能之中,看到最純淨的風光,這就是山的魔力。

每條山路走來,都是一首給台灣的情詩。

「天使的眼淚」嘉明湖、松蘿湖「十七歲少女的面紗」、有冰河香味的「帝王之山」南湖大山……,列舉不完,輪番召喚。

即使跋涉辛苦,仍然讓人一次又一次收拾背包,臣服入山。 (責任編輯:吳廷勻)

【更多深遊】

南湖大山:山岳人士心中的王者之山,有「南湖帝王頭」之稱,上下圈谷地形,是讓世人震驚台灣有冰河的重要發現。(難度★★★)

嘉明湖:有「天使的眼淚」之稱,藏在高山大草原深處,單程約13公里,重裝上稜線須陡升。(難度★★)

(天使湛藍的眼淚藏在海平面3000公尺的山間,布農族傳統稱嘉明湖為「月亮的鏡子」。照片來源:黃信富攝)

水漾森林:921之後形成的堰塞湖,積水長年不退,原有的柳杉林因長期浸泡而成為白色枯木林,直挺聳立於池中,來回路程約20公里。(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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