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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文詠:人生的養分來自問題,而不是答案

侯文詠:人生的養分來自問題,而不是答案
圖片來源/廖祐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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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Facebook兩年,創作出第一本愛情小說,上市前又重回Facebook先發連載,引發十數萬讀者回響、參與討論。這一回,侯文詠的「實驗」,很精采。

這是侯文詠第一次寫愛情小說,就取了個既「現實」又隱隱對愛情帶著懷疑色彩的書名:「人浮於愛」。

「如果不是先知道作者是誰,會以為是個不相信愛情的人,」聽到我這麼說,侯文詠先是頓了一下,然後大笑開來:「我的感情生活很幸福呀。」再接著解釋,專心「閉關」兩年,從累積的200萬字中萃取出最後15 萬字的書稿,當中確實也潛藏著他在看過人間百態後的提問:到底在金錢、人性與權力的包裹下,愛情的面貌是什麼?

侯文詠有枝頑皮的筆,這隻筆出場時,他的文字幽默溫暖;但一轉身,他又有另一隻嚴肅犀利的筆,不管是剖析權力本質的《白色巨塔》、批判教育體制的《危險心靈》,或探討名氣與符號的《靈魂擁抱》,都帶著強烈的殺傷力,而且通常只丟出問題,讓讀者在段落與章節中尋尋覓覓、自找出路,侯文詠並不打算給答案。

《人浮於愛》同樣是如此,而且刻畫更直接、露骨。背叛、欺騙、自傷與傷人、肉體與心靈的交易……,這些元素被濃縮在幾個主角的互動和遭遇中,包裝在「我愛你」的糖衣下,濃縮在快速遞接的情節轉折裡,密度高得令人讀來簡直喘不過氣。

人在愛裡浮沉,而拍打著人向上或向下的,是利益、是欲望、是難以在這兩者間維持清明的矛盾、軟弱和迷惘。侯文詠透過筆下人物的抉擇,對人的理性和主體性提出質疑:

「我想探究人真的有自由意志嗎?為什麼做出的選擇和真正的願望,常常剛好相反?」

他說,其實最終的結局,往往在當事人最初決定那一瞬間,就已經先做出了預言。

這帶點悲觀的結論,難道是作者最想傳遞給讀者的訊息?採訪最後,忍不住問侯文詠:你是否相信人真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他停頓了一下說,4本小說寫的都是人的自由意志和外在體制。人創造權力,也認為一旦有權力就會幸福,結果到最後卻被權力制約,失去自由。教育、名氣、愛情也都亦然:「我們創造了某種愛的邏輯,但是這個愛,回過頭來制約了我們。你所想像的幸福,其實是外在加諸的標準,多少人真正想過:到底自己想要的自由是什麼?」

「從這個角度看,我覺得人有沒有自由意志?」侯文詠重複了一次我的問題。然後說起了魯迅在短篇小說集《吶喊》中的自序。

魯迅這麼說:「假如一間鐵屋子,是絕無窗戶而萬難破毀的,裡面有許多熟睡的人們,不久都要悶死了,然而是從昏睡入死滅,並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現在你大嚷起來,驚起了較為清醒的幾個人,使這不幸的少數者來受無可挽救的臨終的苦楚,你倒以為對得起他們麼?

「然而幾個人既然起來,你不能說決沒有毀壞這鐵屋的希望。」

所以,「如果你不察覺,當然就完全沒有機會擁有。但如果你察覺了,至少你是有機會的,」侯文詠這樣做下註腳。

在作品上市後這一個多月中,讀者的哪些反應最讓你意外?

好多讀者在我的Facebook上分享的觀點,是我自己原先想都沒想過。我發現,當我在書裡留下空間,讀者就會對應到自己的人生,出現各式各樣的解讀,所以這一個月來,我覺得很過癮。

出書前一個月,我在Facebook上先發連載,每次都有10幾萬讀者跟著一起試讀,我可以馬上看到我的每個起心動念,引起的各種反應。一開始,有人說女主角很像韓劇中的女生、很有義氣、很喜歡她,但當我貼出第二篇文字後,立刻有人說她為什麼這麼虛榮?還問我「你為什麼創造出這樣一個人物?我不想再讀了。」(笑)在我作為一個作者的歷史中,從來沒有這麼直接和讀者對應過。

透過Facebook,讀者和作者的距離確實被迅速拉近了,這對創作的影響是什麼?

貼的時候,書已經寫完了,所以對我來說,還好。我在寫書的那兩年不在Facebook上活動,基本上就是希望不要有干擾。照我原來的意思走,也讓自己勇敢一點。

一個創作者如果不維持某種創新,他就會落伍。但是要維持創新,又需要有點勇氣,所以某個程度,我讓自己在創作時,先不要聽到這些聲音。

不過,等到做完了,我就很有興趣知道自己當初的假設,和實際引起的反應。過去在公共電視,我們可以看到每分每秒的收視率,感受觀眾每分每秒和你互動的情緒,這次我也看到了,每多100字,都可以引出不同的回應,這是我從來沒有過的經驗。

那麼,下一次創作,你會把讀者的聲音拉到更前端嗎?

可能不會。我覺得還是得維持有點勇敢、有點無知的狀態。「太知覺」之後,創作一定會被拉回去。

回頭看這段長達兩年的創作過程,有沒有對自己多出哪些新的認識?

我感受到台灣的社會分秒都在變化,我之前的作品,不管有些人說是代表或是什麼,都是屬於那個時代的東西,是跟那個時代的讀者一起呈現。

現在我感觸更深的是,雖然好像過去有了一點點成績,但不管是面對現在或未來,我抱持的心態,是零,是要永遠對未來保持謙卑。如果我不這樣做,以前的那些東西反而會變成我的負資產。這是我內在很深刻的感受,至於它會創作成什麼?我還不知道。

另外,我心裡有個愈來愈深的問號是:我走到這一步了,我就一直是個作家嗎?有些政治人物雖然還在當下,但他其實是過時的;有些人雖然看來很年輕,但他做的事也是過時的。當我面對我的讀者時,我必須很清楚地畫出一條線:我所做的東西、我所支持的人、或是我想去參與的事,都應該以一種「對自己好、對別人好、對社會好」的標準來看,而且,它是未來的。

從1999年開始成為專職作家,馬上就要邁入20年的里程碑。這些感受和這個時間點也有關嗎?

嗯……(沉吟片刻),連20年這件事,我都要放掉才行(大笑)。

我所做的事,不管做得好或做不好,都會被看到和放大,但我知道,我的基礎點是歸零的,所以我只能朝做得更好這個方向努力,不要被恐懼或既有的成績往後拉。而能夠跑得多快,也跟旁邊的人有關,不是說只有自己跑在前面,不管別人,這樣就拉不到其他人。這是我在寫所謂大眾文化小說時,能夠找到的某個讓自已舒服的角度。

這本書對我而言,比較困難。所謂難是說,過去我寫的每本書,都可以明白地看出要去對抗什麼,但這本書中沒有誰是錯的,沒有誰可以對抗,所以要回來看的是自己。這一點和我以前寫的小說不太一樣。

雖然是第一次嘗試創作愛情小說,但很快就站上暢銷書排行榜。你認為原因是什麼?

如果你問我,我希望不是只有我,而是更多小說創作受到歡迎。看現在的暢銷書排行榜,小說能真正站上前面,很不容易,幾乎都被醫療、養生、實用類書籍佔據。

這反而是讓我擔心的,如果一年只有兩、三本小說上榜,等於我們在孤軍奮鬥。孤軍奮鬥只能撐一陣子,關鍵還是要大部分的閱讀人口都能從小說中得到樂趣。

回到教育體制。我們上國文課的方式,是在「說文解字」,讓閱讀小說或從小說中理解生命,對大家愈來愈不熟悉,這跟國外的邏輯很不一樣。你問我對「暢銷」的想法,我只希望,能不能有更多好的文學作家,作品也很暢銷?甚至比我更暢銷?

從個人需求端來看,讀者很有共鳴,是否也意味著現代人既渴望愛情又太不相信愛情?關於如何學習「愛與被愛」,你有什麼建議?

我們怎麼跟家人相處、跟朋友相處、甚至怎麼追求愛情,這些後面都是「人」的關係,可是絕大部分在學校教育中不教,也不談。我們談的是競爭、領先、贏過別人,談愛情好像變成很柔性、不重要的事,也被視為一種「另類」,在商業市場中被各種方式討論,被小說家、精神科醫師、算命師……分食這塊大餅,反而從來沒有在大眾教育系統中好好地、正式地去談、去想。

為什麼放不進教育體系?也因為這種事偏偏是沒有答案的,必須靠自己做過、想過,而且每個人答案都不一樣。我們的教育體制一旦碰到「沒有答案」,就不知道怎麼教,可是這卻是我們人生中最重要的部分。

你問我建議,我會說,不能要答案,要回過頭去問問題。這整本書我都在丟問題,有些人也許讀了不舒服,就是因為我不給答案,但其實問題遠比答案好。我從很久以前就在講,在我的人生中,我從問題得到的好處,遠比答案多太多了。

只有你自己所定義的幸福,或是你定義的愛人、相對別人也愛你,這才是真正的答案。畢竟,每個人愛人的方法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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