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很會2 / 用另一雙眼看顧鹽埕的眼科醫師沈政璋

大人很會2 / 用另一雙眼看顧鹽埕的眼科醫師沈政璋
圖片來源/AMY WANG 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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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可以這麼想
是因為
還有另外一雙美好的眼睛
看顧著我

總是
待在我們人類的
那顆心的正中央

~另一雙眼睛 / 窗.道雄詩選

「醫生,我只是來拿個眼藥水啦,眼睛澀澀的,你出國那麼多天我等好久了......」

趁著週六下午休診,在診間採訪沈政璋醫師,老是有病人想推開玻璃窗大門進來看診。

「每次出國旅行回來,看病就像在還債,欠好多,哈哈。每個患者一坐上診療椅都先抱怨碎念,但最後都會補上一句,出去玩是好的啦。」

「眼睛嚴重的病痛並不多,患者都像朋友一般噓寒問暖聊天日常,人與人的關係友善而溫暖。我喜歡醫生這個工作,與人互動密切,情感連結容易,人與社區的關聯也相同,投入,就有情感厚度。」

眼科向來是醫學院分科的前三首選,當時他選擇眼科與學業成績無關,只因眼科純粹、醫療簡淨低風險,他不想花太多時間鑽研課業,用最短的時間弄懂學問的道理,就能去跨界涉足其他生活領域,享受各種生活樂趣,活出自己的喜愛。

「先生緣,主人福」(台語),患者的病痛要治得好,有時要看能否找到有緣分的好醫生。喜歡與人互動的沈醫師,看病很累的時候,患者經常是鼓舞他的最深力道;用他的靈魂之窗,看顧人心,醫治著如同親友的患者眼睛。

(沈政璋攝影 /牆/攝影是減的藝術,而人生卻是加的藝術,早期的攝影作品是減法,像是簡單的室內樂;現在的攝影作品是加法,像是豐富的交響樂,當視覺遇到了聽覺,也就成就了人生。)

以攝影施作接地氣的土壤

回想起第一次拿起相機的時間節點,摸不著頭緒。臺南鄉下種田人家出生長大的小孩,來到椰林大道櫛比鱗次的社團攤位,看到攝影社就走了進去,從台大總區的攝影社到醫學院的杏影社,再也沒有走出來。那個瞬間,日後開啟了他另一個無以名狀的心象宇宙。

他只花了一兩個月就讓技術到位,常常背著相機任意搭上公車,隨興下車,在陌生地方散步練習拍照。偶爾參加比賽拿獎金,是宿舍生活的加菜津貼。

「相機只是工具,鏡頭後面的那雙眼,才是最重要的。」

如同他習得醫學專業知識的態度,沈醫師認為拿捏器具罩門並不難,難度在於藝術天賦、敏感度、創造力的結合,即使最普通的物件,都有屬於它的魔幻時刻,覺察細膩,才能呈現心領神會的攝影高度。

大學畢業,結了婚,有了小孩,和普羅眾生相同,這時期的攝影都以紀錄家庭生活為主。這期間相機的進展,剛好也從底片機過渡到數位相機。十幾年後,才重拾相機,拍攝自己想拍的東西。

青春年代的興趣,意外成就今日的另一雙眼,除了專心看顧病人的靈魂之窗,也用相機的視窗,讓自己貼近土地,從心靈的視角窺見日常生活之美,傳達意念及感動,並在攝影中展現超越自我的力量。

(沈政璋攝影 /生活/常民美學,沒有刻意裝璜,沒有裝點色彩,但就是很美,而且就在身邊,這是心象攝影的本質,因為美就在身邊,美麗就在你眼中。)

高雄最好的地方,一百年前是鹽埕,一百年後還是鹽埕

在Google搜尋鍵入「沈政璋」三個字,資訊不勝枚舉,大多是有關高雄鹽埕區文史的影音訪談,我開玩笑說,其實這篇採訪最重要的目的,是要讓Google來蒐集生活面的沈醫師。

自從1999年離開台南奇美醫院後,不擅與人競爭的個性、逐漸靠攏商業的醫療趨向,社會主義偏左型人格的他,就思索著離開大醫院,自己開業。

太太的娘家在高雄,四處尋看選擇診所定點,來到鹽埕,發現這地方很像高雄的鄉下,房子都不高,輕易可見天際線,是城市裡的老聚落,像被時光淘洗後溫文儒雅的仕紳。山海河港合一,接近百年的歷史,存在著許多仍可考察驗證的過往,承載著目前中老年高雄人兒時共同的記憶,可趨身近觀,這個褪去風華依然優雅迷人的舒適住居場域。

(沙多宮附近的咕咾石房子,地上是中都窯廠TR磚鋪路。)

帶著悠緩生活台南魂的沈醫師,以農村子弟的硬頸精神,堅持著「無法用賺錢的心態對待病人」的原則,決定把自己擺進一個很像他的地方,從臺南鄉下落腳高雄鄉下,開了鹽埕區目前仍是唯一的眼科診所。並以診所為基地,開始深入鹽埕區觸角,爾後,業餘投入在地文史工作,是十八年來始料未及的意外收穫。

三年前,他進而在臉書開設「鹽埕真好」粉絲專頁,〔夢想鞄製所〕老闆是義工小編,聯手每天固定PO一張圖文,紀錄鹽埕生活,還出了書《鹽埕漫遊-鹽埕百年風華簡史》,辦了攝影展,帶大家深度旅遊。

「我喜歡出國旅行,但每次都像在出差考察。」沈醫師大笑。

出國旅行就像在吸收別人的養分補身強健,比對反芻後,一點一滴慢慢滲入社區改造,不喜歡把愛鄉情懷掛在嘴上,這是他想要為保存年代場域的獨特臉譜,略盡綿薄心力的方式。

(林迦老厝,林迦是鹽埕望族,家中長子創辦高雄三信家商。)

「你今天只帶一個唷?」當他帶我穿越細巷小弄,在商家或市場攤位前,老闆、門市人員,不約而同都發出了相同的疑問。

閒不下來的沈醫師,經常配合鹽埕文史工作團體的安排義務導覽,他認為每一個古早味美食,都是一則美麗的故事,更是情感的記憶,時光堆疊的味道,鹽埕小吃是行程的必須。

途經歷史博物館,他會跟朋友說,「這裡你們自己進去看就好了。」不進入所謂的官版史地,唯有在這些社區巷弄中,親身融入歷史,這才是真實的博物館。「鹽埕有三寶,四個老商場,七個特色街道(註)。」組合這個骨幹,就能對鹽埕有基本認識的架構。

他自詡自己是個走讀人,不是個提供旅遊秘境的帶路人,帶大家一起走讀鹽埕,希望大家從「鹽埕真好」,認識了鹽埕,感受「鹽程好好玩」。他用這個方式愛護鄉里,同時進行著內心的自我探索,還有什麼能做的?如何做得更好?

隨著採訪結束,導覽也在「土產」大包小袋滿載而歸狀態下,在晚霞滿天的河岸,劃下句點。

(鹽埕第一公有零售市場。)

用斜槓玩出人生多采多姿的樣貌

今年年初剛滿五十歲,與「半百」有關的同學群組開始被加入,才對自己邁入熟齡階層有點感覺。

「過生日那天,沒有特別感受,因為啊,過生日很簡單,過日子比較難。」

順便問起沈醫師關於退休的安排?他尷尬笑笑。

「我不想退休耶,哈哈。」

「我一直在做我喜歡的事,為什麼不能工作到老呢?」

「從事」喜歡的工作是一種幸福,「喜歡」從事的工作是一種更大的幸福。他喜歡看診,和病人互動,他年輕的時候就清楚理解自己是個適合當醫生的人,閱讀患者身上的人情世故,汲取地方養分,滋養自己成為更博學的非典型文史工作者。

(《鹽埕區長》黑膠,是沈醫師鹽埕導覽的首部曲,五O年代風靡全台細訴鹽埕酒國男女調情之作,前衛大膽,牛馬調曲風。)

沈醫師認為,退休的定義隨著高齡化社會及少子化狀態,而須鬆動調整,也不該那麼嚴格的界定。

工作若不是一種經濟負擔,而是馬齒徒長後,成為一種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連結,他希望只是逐步縮短看診時數,不要退休,永續工作,讓他與社會直接緊密相連。

生命的重心在生活,和生活相關的每件事物,黑膠、攝影、建築、文史、導覽......他都興趣高昂多所涉獵。他最近騎單車,從愛河上游高雄仁武鄉八卦寮,越過高雄市區,騎到下游鹽埕區及苓雅區交界入海處,沿途地景讓他驚艷,就開始研究愛河,未來還想寫一本有關愛河的書。

大部份人的人生,都不是什麼冒險版本的曠世奇作,沈醫師珍惜著能隨心所欲生活的每一天,用大頑童的斜槓,在莫之能禦的幸福洪流中,ㄧ生尚嫌不足他的奇好之心,欣喜玩出專屬自己滋味豐郁的塵世之書。

(沈政璋攝影 /病歷/認真面對死亡,使我們更加珍惜生命;盡心盡力活著,讓我們更加知道惜福。)

■ 沈政璋

農村子弟,從台南縣鄉下移居高雄鹽埕的眼科醫師,開設鹽埕區唯一眼科診所。

是個攝影師,用相機美學記錄鹽埕。

是個城市觀察家,用個人視角觀看鹽埕。

是個新移民,用外來者的角度記錄鹽埕。

是個居住者,用生活寫下鹽埕在地日記。

是個編寫者,和社區居民共同創織社區故事。

喜歡影像,沉迷音樂,享受有人情味的人事物。

希望「鹽埕真好」。

著作:《鹽埕漫遊-鹽埕百年風華簡史》

註解:http://www.pressstore.com.tw/freereading/9789863583974.pdf

 

【時間有空 / Along Day】 

癌症緩慢了我,時間刻度寬鬆,降速享受生活,時間有空了,生命怡然從容。

 〔大人很會〕將要採訪報導正在退休前後的大人,他們富有行動力的多元角色,在時間的皺摺中,多活了一個人生。

 【AMY WANG 艾咪】 

種字耕田,旅行閱讀。讀最喜歡的法律系,沒做過法律的事。待過外商做廣告,當過書店經理人,念念不忘上班最久的滾石唱片。

為紀念住過紐西蘭的一條小街,工作室取名 Hope Farm。協助客戶品牌經營、數位行銷、社群企劃、電子商務、網站編輯、文案寫作、策展規劃。 

喜歡不停行走,這是和風景相遇的唯一方式;山林健行拍攝花草,則是把宇宙般的空間收納入懷的恩賜。

◎ 著作《戀人之書 ─ 16型人格愛情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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